程景盛丶
25-11-22 11:00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檐下听雨》

雨是从瓦缝里漏下来的。

先是一滴,悬在青瓦的檐角,像谁不慎遗落的水晶,在风里轻轻晃了晃,便直直坠进阶前的水洼。噗的一声,漾开的涟漪里,正好盛着半片被打落的梧桐叶,叶尖还凝着点昨夜的月光,此刻都融进这汪浅碧里了。

我搬了竹椅坐在廊下,看雨丝斜斜地织。它们不像春时那样绵密如愁,也不似夏末那般暴烈如怒,只是不疾不徐地,把整个院子浸成一幅淡墨画。墙根的青苔喝足了水,绿得快要淌下来,石缝里钻出的几株野菊,花瓣上滚着水珠,倒像是噙着些说不出的委屈。

檐角的铁马被雨打湿了,风过时,叮当声也变得湿漉漉的。这声音让我想起老屋的天井,想起祖母坐在藤椅上纳鞋底,银针穿过厚布的嘶嘶声,和着雨打芭蕉的簌簌,在暮色里漫开来。那时的雨总下得绵长,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像一条融化的金子铺在地上。

雨渐渐密了,远处的山影笼在白茫茫的水汽里,只剩一道淡青的轮廓,仿佛宣纸上晕开的第一笔。近处的石榴树,叶子被洗得透亮,脉络清晰得像谁用细笔描过,枝桠间还挂着个去年的空果壳,在风里轻轻摇晃,倒像是在数着雨的节拍。

有鸟雀躲进廊下的梁间,抖着湿漉漉的羽毛,小眼珠滴溜溜地转。我递过去半块干面包,它却怯生生地啄了一下,便扑棱棱飞进雨里,留下几片沾着水珠的羽毛,在青石板上轻轻打着转。

暮色漫上来时,雨也渐渐歇了。檐角还滴着水,叮咚,叮咚,像谁在弹一架古老的琴。阶前的水洼里,浮着些细碎的白花瓣,是邻家的栀子落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倒让人想起小时候,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一脚踩进泥水,溅了满身的欢喜。

夜色浓了,便搬了竹椅进屋。窗台上的兰草,叶尖还挂着水珠,在月光里亮晶晶的。远处的蛙鸣,一阵高过一阵,倒像是在应和檐下的滴水声。

原来这雨,下的不是水,是岁月里漫出来的,一点点的温柔。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