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场充满戏剧张力和哲学思辨的梦,梦中,我立于香港的会议厅堂,满座皆寂,案前文稿如雪,其上繁文缛字如群蚁排衙,皆出于己手。纵论全球经济格局,剖析时代脉络,言辞间竟有睥睨天下之慨。这般挥斥方遒的模样,让梦中的我亦为之愕然——须知在红尘俗世里,我不过是个终日沉湎于吃喝玩乐的庸常之人。
正是这清醒的自知,让梦境生出奇异的裂隙。我奋力挣脱梦魇,欲要将种种惊才绝艳的论述挽留。然则那些字句,竟如晨雾中的鲛绡,触手即逝;又如古寺檐角的铜铃,余音袅袅却无从捕捉。
在醒与寐的交界处,我以残存的意志强行擒住手机,仓皇录下几行梗概:
“集团各部应当与时代同舟共济,切忌穿长白山的外衣,拿资本主义的刀叉,守着一成不变的观念,如此这般,大家干脆都不要吃饭了。”
另有一则,墨色尤新:
“何谓革命,非为颠覆,实乃重新整合规则的确立与利益的再分配。”
复醒时,屏上字迹如谶,教我恍惚良久。那个在梦中挥毫的,莫非是某个平行宇宙里的倒影?这几日睡前捧读史书,不想竟在灵台深处,孕生出如此光怪陆离的造化。凡此梦中信手拈来的论断,何其冷静与深刻,像是一场颅内高潮的学术电影,又仿佛某个逝去的哲人借我之口,道破天机。
若夜夜皆有这般箴言入梦,何须苦觅纸笔?只怕终有一日,这具皮囊再也盛不下这绝妙的荒诞现实主义灵光。且如故安置枕畔罢,那位来自异度的说梦人,会否再度踏月而来,亦未可知。
发布于 新加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