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站上又听到了网友整理的一段王佩臣的小调《叉杆吃醋》。顺便再聊聊王佩臣和新中国的曲艺改革。

之前介绍过王佩臣，这个名字今天年轻人听得有点陌生，但是在解放前的中国娱乐界是毫无疑问的天后级别的人物。解放后天津曲艺团仅有的几位可以称“老”的演员：当时张寿辰称寿老，王佩臣称“王佩老”。她不仅仅确立了铁片大鼓这个艺术门类，她所开创的表演风格，也成为中国舞台表演历史上一段传奇。我个人把她比作解放前中国的惠特尼·休斯顿。

在那个压迫女性的时代，王佩臣确立了一种极难得的火爆、泼辣的表演风格。这种火爆泼辣又不是那种软色情的撒狗血，而是出于维护女性的尊严。比如《王二姐思夫》，里面有一句“哎呀我的那个二哥哥……”当时女演员唱到这一句时，台下总有些 轻薄之人答应一声“哎～～！”所以王佩臣到这一句改成“哎呀我的那个儿啊……”甩腔还特别的俏皮见功力，台下一片叫好，轻薄之人也不敢答应。

包括之前说起过，当时一些相声演员喜欢在同台表演的女演员身上找哏，王佩臣每逢这种节骨眼都从后台掀开帘子大骂，她的骂还特别俏皮，见功力，用天津话讲“有话茬”，常常惹得观众叫好连连，舞台气氛更加热烈。比如有一次她唱完了下台，一个相声演员上台跟观众说：这小姑娘唱的多好！当时王佩臣年纪比较大了，所以观众就问：还小姑娘呢？“可不小姑娘，十八！”说着拍拍大腿“怎么才十八？”“你没看清楚，一条腿十八，两条腿三十六！”王佩臣从后台掀起帘子来了一句：可不三十六了？十八养活出这么大的儿来？台下哄堂大笑，舞台气氛更热烈。

20年前我在北京的时候，走访过一些老旗人家庭。说起王佩臣，很多人说她是满族人。但天津的很多老观众回忆说她是回族。一些资料说她本名车小贵，是平谷人。但也有人说小贵就是她的小名，她出生在通州。过去这种贫困的老艺人，生平民族连姓氏都说不清。

王佩臣也有那个时代艺人常见的恶习，据说染上过“嗜好”（就是抽鸦片），解放时身体已经很差了，而且虽然大红大紫很多年，并没有积累什么财产。是新中国政府将她聘请到曲艺团，给了在当时很不错的工资。王佩臣自己多次说过：新中国让我多活了十几年。

王佩臣能唱大书，但她最受欢迎的作品是一些她改编的小调。这些小调不仅是优美的艺术品，更是记录当时社会生活的珍贵资料。比如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旧社会很多女性艺人表演的作品，都和妓女有关。王佩臣非常脍炙人口的作品都反应了旧社会的妓院和妓女生活。比如《妓女自叹》《劝妓女》《劝嫖交友》《叉杆吃醋》等等。这些作品，在新中国成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上演，主要是怕教坏了年轻人。也算是曲艺改革的一种矫枉过正吧。

值得一说的是《叉杆吃醋》这个作品。叉杆，指的是旧社会妓院里妓女的熟客相好。这些人往往是曾经给妓女大把花钱赢得芳心，在没钱落魄后又由妓女出钱养活。年轻力壮的由此成为妓院的打手帮闲，但不是伙友儿。叉杆和妓女之间经常因琐事争吵，称之为“耍叉”。王佩臣的《叉杆吃醋》讲述的就是一位叉杆和妓女之间耍叉的事情。作品中并无色情下流的内容，相反，它很真实地反映了底层妓女的悲苦，沦落为叉杆的贫穷男性的无奈。两个人最终言归于好，但生活却要向住在妓院里的放高利贷者借高利贷（“打印子”），王佩臣的表演让小调听上去欢快活泼，其实作品本身非常深刻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