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树下那道光
25-11-21 04:29

早早就睡了,突然咳了起来,醒了。一看时间,真奇怪,是我出生的时间……
我的出生,在所有亲戚们嘴里,都成故事,他们每个人都会跟我讲一遍,好像那时他们都在场一样,甚至比我年纪小的,也会对我讲。
母亲年轻时,在县里最大的一家国企纺织厂做团支书记,是企花,长得很漂亮,受众人追捧。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近的不嫁,会阴差阳错歪打正着找到在大西北服役的父亲,应该估计是响应政府号召吧。后来也是响应号召,母亲知青下乡了,回到了农村。
这是一个天不作美的傍晚,狂风大作,滂泼大雨,雷鸣闪电!风雨交加的夜晚,村民们都吃得比较早,睡得比较早。家里只有母亲和一同下乡曾经最要好的同事,还有四岁的姐姐。六点多,天色已暗,茅草房里到处布满了接水的盆盆碗碗,嘀嘀嗒嗒谱出一曲乱章的旋律,一盏昏黄的25瓦灯泡,挂在长长的红色电线上,无摆幅地伴着外面的风声摇晃着。母亲突然出现分娩预兆了,她的同事应该住了几天了,就等着这天。后来我听她同事说,那天夜里,雨势出奇的大!她就是找不到我家里的雨伞,只身跑出三里地外的接生婆家,把接生婆接过来,去的路上滑倒摔了好几跤,冒着狂风暴雨,冷的浑身发抖。
接生婆到家后,跑进跑出,忙里忙外忙了一个小时,最后告诉母亲说:生不出来!!这时候母亲已经大出血,她同事急得双脚乱跳,咋办?!母子都有危险!接生婆无奈地说,这些村这些乡的孩子,几乎都是她接生的,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难生的孩子!最后她说,只有一个办法,把村里的男人叫起来,赶紧抬到中心乡卫生院去!
立刻!村里的几户人家挨个敲门!叫醒男人们!拉出四轮人力车!不能用人力车,要颠簸!换成竹榻!四人抬!四五个男人把还在大出血的母亲,抬上竹榻,两根毛竹四个男人抬起就跑!
中心乡卫生院,是周边五个乡唯一的卫生院。离我家距离步行一个半小时左右。此刻,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起劲,没有手电,只有时不时的闪电,照亮前行的路。她同事说,一个半小时的泥路,男人们一路小跑大概跑了四五十分钟,一个人也不穿雨衣,只有母亲盖着比较严实。
跑到了卫生院,母亲早就没有了知觉!她同事后来跟我说,医生问她家属呢?她说在大西北!问她母子只能留一个,留谁?她说不知道!至今我也不知道是谁决定的,说留我。
大概三点左右,出生了。听她说,当时那里所有的医生都惊呆了,母亲送到医院时几乎已经没有了呼吸,但到了这个时间点突然活过来了!医生们说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孩子是平产的,但母亲一直大出血,生完又昏过去了……
她说,那时候,医生们已经放弃了对母亲的抢救,生完孩子的大出血,血库储存等基础问题根本无法解决。她想到了在当地五乡(一区)当书记的舅舅(已逝,微博专门写过),用医院电话打给了我舅舅!马上,舅舅打电话到了县里,县里医院派了一辆120来接,接到了50里开外的县医院,哪怕一丝希望,继续抢救!存活靠天!
母亲和她同事去县医院了,村里的男人们冒着大雨抬着竹榻走回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卫生院。同事说,她走前,把我寄托给了隔壁产房的一位产妇。后来,我就在这位好心的产妇这里,吃上了第一口奶,在她家里吃了一个多月的奶,直到我母亲被抢救过来才回家。再后来,我和这位奶妈的儿子,初中偶遇三年同桌。
直到今天,每年的大年初一,我一定会到她家里给她拜年。
——2025年11月21日农历十月初二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