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中年”是有迹可循的。
客观定义上,我离中年还有数年之远,但如果把中年看作是一种生活状态,我已经和它近在咫尺。
它是晚饭后必须要接的工作电话,是剪头发时理发师的一句“这根白头发要不要帮你拔”,是日程本上无缝衔接的工作和家事,是灰色却落不下雨的阴天。
是的,在这样一个冬日,我的鼻涕比眼泪更廉价。哭一场,反倒变成了一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难事。
我像是一个拙劣的演员,好不容易酝酿了几分情绪,却又因为分神而瞬间烟消云散。
频繁如需要回复的微信,突然如需要照顾的孩子,琐碎如需要更换的垃圾袋,紧迫如需要赶上的地铁。
公众场合没有空间,回到家里没有时间。等把桩桩件件逐一忙完,情绪也早已退潮。
一个戒掉情绪的人,自然没办法再有什么灵气。演员是,普通人亦是。
中年人的面目通常是很模糊的。
它是许多角色的堆叠,是各种事项的容器,是解决问题的工具。
时间是一张又大又厚的黑色砂纸,把我立体分明的五官渐渐磨平,也成为了一个面目模糊的中年人。
还记得小时候,我总是早早地开始盼着生日,暗暗筹划着要讨哪份礼物,吃哪个蛋糕,还对电视剧里“忘记自己生日”的桥段嗤之以鼻,认为不接地气。
一眨眼,我已经站在了对岸。今年的生日过得稀里糊涂,纪念日更是忘得彻彻底底,父母朋友的生日全靠手机提醒。
对一个中年人来说,生日似乎不再是隆重的理由。我穿梭在一个又一个的场景中,转换一个又一个的身份。
剥去这些角色后,我到底是谁?我有什么爱好?我有什么愿望?我和别人有什么区别?我的今天和昨天又有什么不同?
我答不上来。
对于我身边的人来说,我扮演的角色如果足够合格,皮下是谁究竟还重要吗?
我也答不上来。
当我的理性觉得应该知足,而感性就是不快乐的时候,我还有权利觉得不幸福吗?这是不是一种傲慢?
我更答不上来。
好一个失败的空心人。
今年我三十岁。
社会意义上,我三十而立,有车有房有家有女有收入有事业。
只可惜抛开这些角色,我是一张白卷,一滩烂泥。
之前总是刷到,给二十岁的女孩有什么样的人生建议。
回过头看,我的建议是一定要培养自己的主体性,绝对绝对绝对不要活在他人的评价里。
不然摘下头套以后,你会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别弄丢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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