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外面回来,在牛街买了一大块牛腩。这块肉真好,挂在肉钩子上,昨天北京风大,已被吹的有些干了。一刀拉开,层层分明,红肉白筋,干爽明亮。
广东人吃牛腩最厉害,分的也细,一块肉上能分出崩沙,爽腩,坑腩与挽手来。如果去潮州,一头牛能给切出几十种花样。吊龙,三花趾,五花趾,嫩肉,胸口朥等等。北方也分,但绝没这么仔细,也就是上脑,里脊,前腿,后腿这样的分。
到了牛腩,就是“牛腩”。没有再挑了,只会整张切开,或炖或烧,或用柿子炖它,或加些土豆。炖到肉烂,筋也微微融化,筷子一夹“登愣登愣”的,奇香无比。
广东有著名的清汤腩,沙茶腩,还有客家人的红焖牛腩。几个流派泾渭分明,各有特色。但都可以配竹升面吃。广东不种麦子,可面又做的特别好。
竹升面用鸭蛋与碱和面,再用大竹杠子压出来,北方人压饸饹也是用大竹杠子,但不一样,潍坊那个鸡鸭和乐,要用和乐床子,把面直接压进锅里,劲道有味。竹升面要压成薄皮,金黄一大张,薄薄透亮,然后有撒虾籽的就是虾籽面,再叠起来切成细面。再用大地鱼熬汤,每一根都闪着金光,攒着力气,弹脆有劲,再加上云吞,切一盘牛腩。
好吃极了。
我买的牛腩,我要炖烂了给女儿吃。她发了一次烧康复后,突然肯大口吃肉了。牙长了七八颗,但啃骨头很利索。此前为了让她吃口肉肉,我都准备去白云观烧个香了。
谁知,退了烧,抓着骨头就啃。喜煞人。
我家里只有我炖肉最好,买了肉都等着我炖。我也不太加调料,也不用高压锅。炖牛羊肉不用高压锅的好,因为膻气都捂住了,还有葱姜在锅里煮烂了的味儿也散不出来,一开盖呛人。其实用灶炖也不会太浪费火,现在的牛羊都小,从生下来到卖到刀上,都还是懵懂年纪。肉很容易烂。大火转小火,不用一个小时就好了。
不过还是大牛大羊香,只是不好弄了。我总在新疆驻京办吃那冰碴驹俐,那是大公羊,吃起来过瘾,在嘴里就知道它去过哪里的雪山,去过哪里的荒原。
我炖牛腩,就不锈钢锅炖,平时用来煮粥做饭的锅,应该用砂锅,但拾掇起来麻烦。清汤里我加了一点好酱油,醋厂的小苏厂长寄给我的,她们都是将来自己吃,春节时给我寄了一点,现在才拿出来吃。
炖的时候就满屋子叫好了。
炖了一大锅,Lilian却说她这个初一要吃素,不知是得了什么失心病。明明是个少数民族,最近却突然有点迷信了。大概是给我带的,出版业对她伤害也比较大了。
张小象捧着吃了一小碗,就不敢给她吃了。怕她再拉不出臭来,她吃饭狼虎,很喜人。又担心会不会吃相有些粗鲁,想想那又怎么样。她只要爱吃,我跳锅里都成。
剩下的我吃了一碗,姥姥吃了一碗,真是好牛腩。肉与筋刚好,脂肪都化了,只留下一些油香。
还剩下一大锅,本来要让阿姨带回去吃。后来我又想起郑州的垛子牛肉来。我便决定试试,郑州的垛子牛肉真好。煮烂糊的牛羊肉,大布包起来,拿大石头压实。第二天就凝成一大块,以前他们都用小车推着卖,用长刀旋下薄片,蘸椒盐儿吃,后来我跟安迪与苏小姐在郑州吃,用热的芝麻烧饼夹着这凉肉,我们仨就蹲在街头,吃的头也不抬。
咬着是筋道,但还没到喉咙就化了。凉肉配烫嘴酥的火烧,蛤蟆吐蜜。
我大概知道怎样去做,家里就用滤水的绒布袋子,把肉捞进去,放在盆里,再米袋子压住它,放进冰箱。本来想这样,却压不住。
我前几年买了几个二战饭盒一直没找到用途,这回可以了,把装好肉的袋子再分小。使劲压进饭盒里,外面用带子给它扎住。
早上五点我就起来了,打开冰箱一看。
神功大成,只等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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