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熏,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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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熏第一次过生日是在十二岁,从未给过他半分好脸的母亲突然带着他在餐厅吃了饭,买了蛋糕,去商场将他打扮成了精致的小少爷,说要带他见那位只在母亲口中听到过愤愤谩骂的外祖父。
灯光下的瘦骨无处遁形,发白的t恤变成撑不起来的小西装。沉熏默不作声地盯着镜子,耳边是母亲故作亲切的声音和不太满意的眼神,他不该懂的,但他就是知道,他从一个苟延残喘的孩子变成了亟待定价的商品。
大楼高耸,只要抬头,光就会像刀子般刺进眼睛里,真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电梯上行,四周都是冰冷的色调,办公室更是压抑。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草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一张银行卡便被递到他母亲手里。这就是这个女人百般嫌恶,却始终没有丢弃他的理由。
沉熏被扔进了训练场,他甚至不是年龄最小的那个。该说是有天分还是对一切都足够默然,他过得比之前都要好。至少这里有饭吃,有衣穿。他发了狠也只够顾及自己,便无所谓是否要踩着其他人的尸体。
沉熏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求生欲来自哪里,大概是半死不活地挣扎了最无力的十二年,死在这里太过可惜。
直到十八岁,他第二次过了生日。
礼物是一台重机车,送礼人是他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哥哥。仅仅因为生母不同,所以出生便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哥哥。
两人有交集是在半年前,沉亦轩堵在了他回家的路上。两人无言对视了很久,最终对方先开口,叫了一声阿熏。
没有人这么叫他,起初是拟声词,到后来能叫大名已经是极为给他面子了,最近他的能力惹了眼红,称呼更是变成了阴阳怪气的“看门狗”。
沉亦轩只问了他一些生活上的问题,便放他走了。完全可以一道命令让他去面见,却躬身前来嘘寒问暖,上位者的温柔,是拉拢的手段。但沉熏不反感,他情感淡漠不代表他看不懂人心。这位兄长有目的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
沉熏摸着漆黑的车身,他很少对物品有喜恶,但这辆车他很喜欢。这段兄友弟恭,做戏的成分在日渐消失。他收下礼物,从沉氏的看门犬,变成了沉亦轩的执刀人,顺便兼任一下沉默寡言的弟弟。
而现在,沉熏在过他的第很多次生日。
兄长给他过的生日总是无比慷慨,送车送房送职务,沉亦轩不是个有情调的人,正好沉熏也无暇顾及浪漫。
但闻羽不一样,小家伙的手中空无一物,拥有的都是被给予的,不能拿这些去当做礼物,于是选择了空气,阳光和体温。
沉熏被闻羽牵着手,小家伙总想把黑夜中徘徊的他带到白昼里。
他们压了大马路,去了游乐园。在花店短暂停留,买下一束雏菊;被咖啡厅的门铃吸引,点了杯漂亮但难喝的新品;从临放学的校门口路过,手里多了根比脑袋大两倍的棉花糖。
闻羽说今天他生日,会陪他去所有想去的地方,于是沉熏走过了所有和闻羽到过的地方。
最后,终点是缀着温暖灯光的家。
三个人的晚餐不算丰盛,蛋糕也订得并不大。但沉熏看着桌子有些出神,他知道沉亦轩经常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夹菜,推断他的喜好报给阿姨,也知道闻羽会偷偷钻进厨房里学用奶油挤小花,挤塌了一次又一次仍锲而不舍。两个做饭能饿死狗的人,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参与了这一桌庆祝。
暖黄色的顶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跳动的烛火。
“生日快乐,阿熏,许个愿吧。”
“生日快乐,熏哥,妈妈和沉叔叔都说愿望要说出来才灵。”
沉熏知道闻羽为什么会被灌输这种思想,因为只有哄着小家伙说出愿望,他们才能帮他实现。他庆幸自己话少,从未帮过腔,所以现在能理直气壮地揉着对方的脑袋回答。
“我的愿望不说出来也会实现。”
每年都实现了,今年也不例外,他是杀人鬼,也是守护者。他可以不得好死,但他爱的人需岁岁平安。
他不会让自己的愿望落空。
他愿兄长和阿羽携手余生,无病无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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