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声呜呜然a
25-11-17 02:20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乡下人爱讲虚岁,出生就算一岁,过个年马上就两岁,实际上婴儿可能也就几个月大。

我跟妹妹相差八岁,跟弟弟相差十岁。
在我10岁的时候,我弟出生了,在他一岁多的时候,虚岁两岁,才刚刚过完年,虚岁就变成三岁,我在那时虚岁变成了十二岁。

妈妈和外婆不停强调着,用手指头盘算着,你十二岁,弟弟三岁,妹妹四岁,你是弟弟四倍大,妹妹三倍大,你是大人了,不是小孩。

于是我在虚岁十二岁那年,成为了大人。

我从小有玩具摆放的习惯,我喜欢玩玩具时把它们摆着,静静的看着它们,感觉很解压,玩完再收纳好,不许别人动。

也很懂事,知道家里条件不允许,不会要求父母给自己买很多东西,贵的东西也是看看就算了,忍住欲望说不要。

我的玩具不多,就一个超市购物袋能装完,墙上订个钉子挂着,每天拿出来玩完会认真收拾好。读书也没叫父母操过心,一回来就先写作业,写完作业才玩玩具,怎么看我都算是很乖的小孩吧?

可就是这样,我的童年也没有善终。
明明只是想要安安静静玩着自己多年来收集的数量不多的玩具,却因为弟弟妹妹,我的童年一夜之间没有了。

弟弟妹妹当时还小,不动姐姐的东西是不可能的,我经常因为这个事生气发火。

于是在某个中午,我放学回来,放下书包,问妈妈我的玩具呢,墙上的袋子怎么不见了。

妈妈一脸笑意的说,你不给弟弟妹妹玩,我趁你去上学全丢了。

我看她表情在笑,还以为她开玩笑呢,就在家里找了一圈,哪里都没有。

我着急了,问她玩具藏哪里去了?就墙上那个挂的袋子。

她继续面带笑意说,我早跟你讲了,不给弟弟妹妹玩,就给你丢了。

我发现她说的是真话,马上发疯大闹,问她为什么要丢我的玩具,就那一点点东西而已,也不让我拥有。

她在等我发疯,好收拾我一顿。

那顿争吵,是我童年的终点,青春期的开端。

外婆家门口有条小巷,路宽不过两米,周围邻居探出头都看着,我就站在路中间,被审判,大家围观她收拾我,一起见证我的成人礼。

我的妈妈,多威风呀,她非要当众脱下我的裤子,让我出丑,我不肯,双手紧紧抓住裤腰带,最终是裤子两条腿都扯裂了,好好的裤子,最终被扯成碎布。

双手提着裤腰带,就没法护住脸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抽我巴掌,脸最后被抽肿了,可是不能抬起手护脸,不然她就要找机会脱我裤子。

外婆抱着弟弟,边上站着妹妹,她着冷脸看着,说该打,当姐姐还不知道懂事。

妈妈大声让邻居评理,问他们,这孩子是不是就该打?不把玩具分给弟弟妹妹玩,不懂事,就该打到懂事为止。

我记得那个中午,太阳很大,可我不记得是几月份,是冷还是热。

我只记得我一直在哭,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好冷,双手紧紧提着裤子,裤子被撕碎,脸被抽肿,我站在路中间,大家在围观我的狼狈,我觉得好丢人,时间好漫长。

于是从那天起,我被迫接受了那个定义,成了大人,我的童年被画上句号,它没有任何过渡期,就是截然而止。

后面青春期就是不停的在争吵,挨打中度过,直到有一天,我长到跟妈妈一样高,她抬手抽我,我能按住她的手,她连续几次都打不了我时,我的人生才结束了挨打。

后来我20岁,我妹12岁,我弟10岁,我按照当年自己的标准要求他们懂事一点时,外婆站出来说,他们是小孩,哪里懂那么多。

我记得她说完那句话,我回家是一路哭着回去的——那我的12岁算什么呢?你们凭什么丢我的玩具呢?凭什么当众羞辱我呢?凭什么要求我当大人呢?

我对曾经被丢了玩具这件事耿耿于怀,在过去许多年里,收集了很多东西,摆满了家里的柜子,常常站在柜子前,欣赏自己收集的那些东西,觉得满足,再也没有人可以丢我的东西,我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真是太好了。

就像是无聊的小孩不停用石子丢蜘蛛网一样,我觉得妈妈在折磨我的过程中肯定是其乐无穷的,不爽了就打骂孩子,发泄一下,利用自己父母的身份,掩护自己的恶趣味。

我就是那只小蜘蛛,网破了又破,只能不停的织网补洞,织了又织,在等某个时间,能真的补完自己的遗憾。

然后是,真的等到那个时刻,普普通通的某一天,我突然觉得买够了,那个洞似乎补好了,可以收手了。

在那之后,我对玩具彻底祛魅,已经很久没有抽盲盒了。

前两天,王同志说他在蹲个盲盒,要明年才上线,我就跟他说,我最近也看到个盲盒ip挺喜欢,星星人,但是没有那种非要拥有的冲动了,所以没有买。

今天收到个快递,他说送我的礼物,希望会喜欢。我打开一看,是星星人。

端盒一千多块钱,其实不算便宜的。
要是放几年前,我可能会很开心,可今晚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只要不停的弥补自己,就可以忘记那个跪在小巷里的中午,忘记那个挨打哭泣的自己。

可是忘不掉,真的忘不掉。

有些话太重了,落在她太轻的年纪里,她会记恨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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