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生起红太阳
25-11-16 09:10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不知怎的,这句子便无端地浮上心头。那该是怎样一个局促而又心旌摇曳的相逢呢?我与这句子相逢了,与这微雨也相逢了,只是四下里,并无人与我。

雨是有的,却吝啬得很。不是夏日那般倾盆的、痛快的雨,也非春日那种沾衣欲湿的、酥软的雨。它是极细的,极疏的,仿佛是谁用旧 了的筛子,勉勉强强筛下一些凉意来。

它们不成丝,不成线,只是蒙蒙的一片汽,浮在空中;你若不细看,便只觉得空气是潮润的,脸颊是凉飕飕的。得凝神许久,才见那光秃秃的梧桐枝丫间,有几乎看不见的银毫,一闪,便不见了。这便是浅冬的微雨了,它来得如此谦逊,如此不欲人知。

脚下的落叶,却还是深秋的旧臣。路旁那几株银杏,最是守不住信的,早已落得一身干净,只留着些嶙峋的枝干,向着灰白的天,做着沉默的祷告。而法国梧桐的叶子,却是大片大片地黄着,褐着,憔悴地蜷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踩上去,没有了晴日里那“沙沙”的、脆亮的声响,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妥协似的叹息,便紧紧贴住了地面。这满地的斑斓,原是秋天一场盛大宴席后狼藉的杯盘,如今被这冷冷的雨一洗,那点最后的色彩,也渐渐洇开,化为一派模糊的、伤心的温柔了。

这温柔,是极易惹起旧事的。我走着,便想起也是这么一个季节转换的当口,与你并肩走过一条相似的路。那时的话仿佛还很多,说着将来的种种,声音里都带着热气,将那清冷的空气也呵得暖了。

具体说了什么,早已记不真切,只记得你侧过脸看我时,眼里的光,竟比那时隐时现的夕阳还要温存。那一点温存,被我妥帖地收藏着,像一枚书签,夹在了那一年生命的书页里。后来,书页哗啦啦地翻了过去,书签却还留在原处,提醒着我那一页的风景。

只是,书是不能总往回翻的。纸会脆,墨会淡,那份小心翼翼,本身便是一种负累了。

我停下步子,仰起头,让那微乎其微的雨沫落在脸上。一点,两点,清冽得像薄荷。我忽然觉得,那过去的,便让它如这脚下的落叶一般,静静地贴着泥土吧。

它们会腐烂,会消融,最终成为来年新绿的养分。这并非残忍,而是一种庄严的循环。我无需再去费力地回想你眼里的光,我只需感受此刻脸颊上真实的凉。

风过处,又有几片迟凋的叶子旋旋而下,姿态是从容的,甚至有些欢喜。它们完成了四季的轮回,走得无牵无挂。我紧了紧大衣的领子,将手揣进衣兜里,继续往前走。

路还长着,两旁是静默的房屋,远处有疏疏的灯火,在雨汽里晕开一团团柔和的光。这一个人的行程,起初觉得有些孤单,此刻却品出一种自在来。脚步是自己的,方向是自己的,连这漫无边际的思绪,也完完全全是自己的了。

这微雨浅冬里的独行,倒像一场无声的告别与起始。

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因怀思而起的潮气,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了,露出一片干爽的、平坦的境地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有雨、有土、有将尽未尽的秋的魂魄,清冷而提神。 http://t.cn/z8AtYk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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