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英】右舵杀手

*打情骂俏对车不好。有人在听吗？

在亚瑟·柯克兰平生最后悔的事当中，排在第二的是1773年没能成功阻止那群奇装异服的野蛮人朝海里倒茶，而有幸排在第一的，则是十分钟前鬼迷心窍地答应了让阿尔弗雷德·F.琼斯碰他的方向盘。

此人一向思想跳脱难以捉摸，惯会想一出是一出。“我想学习右舵驾驶！”阿尔弗雷德这么大喊大叫着，眼睛一闪一闪，双手合十，做足了可怜的表情，简直没有给人留出任何拒绝的余地，“想来想去果然还是只能拜托你了，英国！”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亚瑟痛苦地抱住脑袋，后悔不已。只是可怜了他的新款阿斯顿·马丁DB11。车身流线完美无缺，墨绿色车漆在英格兰稀薄的阳光下游移着反光，如同一块流动的翡翠。是的，这是亚瑟·柯克兰刚提的新车。

仪表盘上的指针颤颤巍巍地停在25英里左右，顶着男友心惊胆战的目光，阿尔弗雷德单手摆正车头，驶出了这段树篱比车顶还高的不知名路段。英国人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大口气，然而还不等他放松下来，五十米处的倒三角形标志又将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谢天谢地，这个被汉堡糊住脑袋的脂肪球还没有打游戏打到双目失明。阿尔弗雷德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标识，他目光一凛，立刻挺直脊背端正坐姿，两手紧紧抓住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下意识开始减速。

“好，好的，Roundabout……让行给右边……”他口中念念有词，车速也在不觉间降到了10英里每小时。亚瑟看着周边明显慢下来的景色，只觉得他们活像只探头探脑的胆小乌龟。

“天哪，你要和路口的树联谊交友吗？！”亚瑟绝望地捂住眼睛，“后面已经堵了五辆车在按喇叭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反驳，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左脑和右脑正在两相搏击。连续不断的喇叭声刺激着脆弱的神经，本能让他将头转向左侧后视镜与A柱。

“右边！看你的右边！白痴！”亚瑟尖叫起来，一巴掌拍在中控台上，“那辆沃尔沃有优先权！”

阿尔弗雷德猛然回神，慌乱地将头甩向右边，差点扭着脖子。情急之下，亚瑟抓着阿尔弗雷德的隔壁强行将车头向左猛打，这才堪堪避开了右侧来车。

美国人的第一反应是升起窗户。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看到那辆车保持着与他并行的速度降下玻璃，车主朝着他们的方向竖起中指，嘴巴以飞快的速度一张一合，想来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词——得益于他的男朋友，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再对这个国家的路怒症感到震惊了。阿尔弗雷德自知理亏，努力将注意力转向前方，有些懊恼地鼓起脸颊。

“美国，你是笨蛋吗？！”心有余悸的英国人还在大声抱怨，满脸后怕，“你说你已经练习了很久我才答应让你上路的！”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蠢——唔！”

“好啦，我知道啦！”阿尔弗雷德用更大的声音打断了他，两条眉毛皱在一起，不高兴地大喊，“你不许再说了！”

亚瑟费了好大劲才把对方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扯下来，简直莫名其妙：“……你在生什么气啊！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明明是你的错！”

“我才不管呢。”阿尔弗雷德看着后视镜用力掐了一把亚瑟的脸，装作看不到他愤怒的眼神，“反正英国就是不许骂我！”

亚瑟下意识地要回击，可一想到对方种种危险驾驶的行为，又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在毫无干扰的情况下都能认不清左右，他哪敢再让美国分心。亚瑟·柯克兰冷着脸，捂住被揪得发红一小块皮肤，愤怒地将头狠狠甩向另一边。

英格兰，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行至窄道口，偏偏又有那么几辆违规停放的车辆大喇喇地挡在转弯处。阿尔弗雷德憋着一口气，朝左打满方向盘，却显然忘记了由主驾位颠倒带来的视角偏差。于是下一刻，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自车身传来。

“阿尔弗雷德，我的车！我上个月才刚把它从店里开出来！”亚瑟·柯克兰再次尖叫出声，简直比上一次还要再高了几个八度。他的手指死死扣住阿尔弗雷德的胳膊，看上去像是试图操控对方的手以将车头扭回来，然而无果，绿眼睛里盛着显而易见的绝望。“不行不行不行！你打早了，不行，绝对不能硬蹭过去……你，你倒回来试试看……？”

话一出口他就开始后悔。果不其然，接受到指令的、已经着急得满头大汗的美国人真的挂上R档，就那么直挺挺地将车倒了回去。换而言之，两辆车进行了又一次的亲密接触。

没有哪个人会不爱惜自己刚买的新车，哪怕这个人是亚瑟·柯克兰也一样。他已经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爱车遭遇第二次伤害以后就真的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在车停稳后从副驾驶跳了下去，沉默着打开车门将男友从驾驶位扯下来，自己将车停到路边。下车。关门。开始联系保险公司。

被驱逐的阿尔弗雷德闷不拉几地蹲在地上，从边上折了根草在手里把玩。他小心翼翼抬眼望向正一脸严肃同保险员交涉的恋人，又心虚般垂下脑袋，似是立志要在自己的鞋面上盯出一个洞来。

说到底又不全是他的错，难道这反人类的设计就没有一点问题吗？还有那窄得连松鼠都过不去的车道，英国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呜呜英国好可怕他要回家……

好在这地方离市区不远，保险公司派来的人不多时便来到了现场。确认好双方的车牌号与可能的理赔款，亚瑟道了谢向对方有礼告别后这才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回头就看到美国流浪狗一样蹲在边上的背影，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他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抬脚踢向对方鼓鼓囊囊的屁股——停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关于欧美审美观风向的三流报道，有那么几秒钟甚至开始思考美国背着他进行了某些医美整形项目，但这个猜想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决，东猜西揣不如直接发问来得快。

“你口袋里装着什么？”亚瑟双手抱胸，高高挑起一侧眉毛。

阿尔弗雷德第一反应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到嘴的脏话在转过头来看到男朋友那抬得比天高的下巴时又当即哑了火。他撅着嘴轻声抱怨了几句，但还是站起身来老老实实将手探进口袋。长时间的蹲姿让他一时有些眼前发黑，长臂直挺挺往前一伸，亮蓝色的包装翻滚而下，咕噜噜地展开，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一。二。三。四。五。整整五包安全套。

亚瑟·柯克兰向后踉跄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简直被对方毫无廉耻白日宣淫的行为震撼到失语，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这个……”

“干嘛？”阿尔弗雷德莫名其妙，“不是你自己说三个不够用？”

这个人一点没有控制音量的意识。亚瑟心叫不好，伸手试图收起那一叠闪闪发光的套，可惜为时已晚，还未走远的保险员已然被美国人巨大的嗓门所吸引，他回过头目睹了一切，随即迅速别开眼睛，带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表情快步离开了现场。

绿眼睛的英国人僵在原地，进退维谷。他深吸一口气，脑中眩晕一片，心中对过去那个好孩子的怀念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耳边仿佛响起为十三州追悼的哀乐，连为自己清白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美国。”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语气沉重，“在你结清我的车险费用以后，我绝对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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