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连闹带笑地被强灌了酒，双颊染上了酒气，到了就寝时间，饭沼一直把他扶到了卧室。
少年把身子埋在绢面棉被里，头枕在枕头上，吐着热气。从短发一直到绯红的耳朵根，他那格外单薄的皮肤上——好像可以窥见内部脆弱的玻璃结构似的——浮现出跳动的青筋。他的双唇在昏暗中依旧透着丹红，从嘴里吐出的气息，听来宛如一首歌，仿佛是这位看似丝毫不知苦恼滋味的少年在强装苦恼闹着玩。
长长的睫毛，以及单薄而娇弱的、水栖动物般灵动的眼睑……饭沼望着这样一张脸，明白了不能指望这位今晚完成了体面的任务的英俊少年的感激和忠诚誓言。
清显又睁开了眼睛，仰望着天花板。他的眼睛湿润了。饭沼被他这双湿润的眼睛一盯视，就感到尽管一切都违反自己的意愿，但他只有相信自己的忠实，此外别无他途。清显好像很热，他想把光滑、微红、赤裸的胳膊绕到后脑勺交叉，饭沼给他翻起了棉睡衣的衣领，说道：“这样会感冒的，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喂，饭沼，我今天干坏了一件事。你答应保密，不告诉我父母，我就跟你说。”
“什么事？”
“我今天提着妃殿下的裙摆时，绊了一下，妃殿下只微微一笑，宽恕了我。”
这种轻浮的语言、这种缺乏责任感的表现，以及那湿润的眼睛里浮现出的恍惚神情，都令饭沼觉得可憎可恨。

三岛由纪夫《春雪》，唐月梅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