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去珠海了。
行驶在深中大桥上,桥面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高速公路,可以一直朝着大海开下去。
不知为何想起了老家的梅江桥,那个只需10几秒就能悠然走过的旧桥,已经和上世纪的明信片一样古老。世界正在变得宏伟巨大,隔海相望的城市被连接起来,我们在不同的物理空间上平行移动,从这头到那头。
现实世界仿佛正在加速。
抵达珠海已经是中午,路上的人穿着短袖,车壳被晒得炽热。海的颜色近看没有桥上的通透,即便在阳光下,仍然有一些深沉。我们钻进一家火锅店,准备试试珠海的生蚝和潮汕牛肉集合在一起的时髦组合。
爷爷对火锅兴趣不大,碗里的牛肉堆积在一起,他抱手看着餐桌上的后辈们。
严格来说,他是我表哥的爷爷,我们偶尔见面,一年大概一到两次。奶奶前不久刚刚离世,周末表哥一家人会带着他出来散心,听说我们要来珠海,所以结伴而行。
爷爷是个很和蔼的老人,声音有些沙哑,亲和理智,戴着细细的眼镜,平时不太麻烦晚辈,自己照顾着奶奶,每天推着轮椅一起去老小区附近的公园散步。前几天去他家看望,一向少言的老人,在伴侣离开后变得很健谈,和我说自己最近的感觉,虽然那种操劳结束,但突然变成一个人以后,心里空落落的,边说边给我冲雀巢咖啡,用漂亮的花纹杯子装着,听说年轻人爱喝咖啡,特意准备的。
表哥一家的氛围很好,我们从小玩到大,在一起出门就很开心,带着各自的玩具。小侄子已经上小学,虽然还没完全脱去幼儿园的稚气,但眼神中已经有了小男孩的敏锐。每次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某个玩具,我们俩的关系就会更亲近一点。
在我脑海深处,也有小时候和叔叔或者舅舅玩耍的记忆,即便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不知为什么就这样剩在了那里,变成我对成年人的某种想象。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我这个叔叔的,虽然已经28,但仍然会像变魔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玩具,还拿着相机到处“咔嚓”。
孩子还会和你亲密的时光,是很珍贵的。尤其是亲戚的小孩,不常相处,偶尔一见,会突然惊叹,怎么又长高了,对他的印象就像定格动画一样,一张张照片,连成一种具体的成长轨迹。突然某一次相遇,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孩,戴上了耳机,默默听歌,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的出现像进行着必须要完成的「大人的任务」,你会意识到,他长大了。
“沉默的青春期”每个人大概都曾有过,对大人的一切感到无聊厌倦,把自己藏在地底,身体突然成熟膨胀,房间的门开始上锁。摸着小侄子的脑袋,等待那天的到来,希望他可以记得和我一起来珠海玩的遥远午后。
和家人一起出行,跟夫妻的外出不同,和自己一个人的远行更不一样,我们在若有若无中,观察着那些生活在我们生命中不同年龄的家人,有人经历着我们过去经历过的事,也有人经历着我们将来要经历的那些烦闷,即便面对同样的风景,大家被时间的距离隔开,又被家庭紧紧环绕,若即若离。
带爷爷去喝了当地的咖啡,点了一杯热拿铁,他喝不习惯,说很香,但没有雀巢咖啡好喝。之后去了最普通的公园,坐上老旧的小黄鸭电动船,在平静的湖面晒太阳。虽然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来到珠海,但并没有太多新奇的选择,这是即便拍成vlog,也会特别平淡无聊的行程。时间就这样平淡地推移,突然心中响起一颗石子落入湖水的声音。
这是一种极度真实的感觉。
马斯克最近在一个播客里说,在5-10年内,人类用于消遣的绝大部分内容,都将会来自于ai的生产,未来将不再有手机存在,也无需在各种app跳转,只需要和ai进行互动,就能够完成足量的娱乐。而这种构建让此刻的我们无法想象,之后的人生究竟由什么填充,空虚感也好、成就感也罢,它们都会以什么状态存在呢?
我们生活在最有趣的时代,我们同时面临着文明衰落和难以置信的繁荣。
前几天在深夜和s看了一部电影——《巴黎夏日》,故事讲的是即将30岁的女孩布兰丁从诺曼底来到巴黎,为了自己喜欢的游泳运动员来看奥运会。但误打误撞,她进入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的日常生活中,和她的外甥女短暂相处。而这段发生在奥运会期间短暂的家庭时光,像一团糟糕的毛球,让布兰丁本该轻松的旅行,变得窒息。
不是所有家庭时光,都如秋日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和煦,大概率,每个人都有着解不开的忧愁。我们从湖面上,看着远处的家人向我们挥手,阳光反射在小黄鸭船棚的塑料壳上,波光粼粼,爷爷坐在草坪旁打着瞌睡,虽然被其他家人环绕着,但仍然感到一种孤独。湖面上依然是夏天的温度,但从日期来说显然已经入冬,船只靠岸,我们和表哥一家告别。
《巴黎夏日》的最后,布兰丁从巴黎回到诺曼底,背着她的书包,微笑着走向海边,孑然一身,坐在无人的沙滩,海浪翻涌,没有都市的喧嚣,只剩下一种自在。
如果我们不静静等待,去感受这趟巴黎之旅的那些纷扰,就无法感受到布兰丁在最后沙滩这一幕的缓慢悠长。显然,和人生一样,不知道要用多少烦恼,才能换来一个安静、遥远、不被加速的下午。
11月快乐,祝你晚安。
【节选:阿弥晚安227.那个安静、遥远、不被加速的下午】 http://t.cn/AX2SDi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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