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物候新蔬菜
25-11-12 22:41

我是一头小狼,现在正被人收养。

我不喜欢人。他话多,闹腾,还喜欢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给狼听。狼把脑袋转向左边,他就去左边唱,狼转向右边,他就去右边唱。特别特别烦狼。

有时候我会想妈妈,妈妈为什么把小小的我落在茫茫的草原上呢?妈妈还记得我吗?我仰着脑袋嚎叫起来,声音哀凄,表达狼的思乡之情。

然后,人也“嗷”了一声。他向来学狼叫学得很像,接着摸摸我脑袋,笑得十分神经,“我叫完了,该你了。”

……

我emo不起来了,就是无语。人老是这样,特别烦狼,特别厚脸皮。我扑向他的胳膊,把他拱到地上!啃他的衣服!帽子!

他笑起来,一边躲我,一边去揪我的后脖颈。这真是一场强者之间的战争!

其实我知道他软肋的。

有次,就是这样一场打架,他一下子蜷缩起来,脸色痛得发白。我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咬到了哪里,吓得有点飞机耳,我才三个月大,下嘴总是没轻没重。

后来我知道,我是无意之中撞到了他的膝盖。那双膝盖,撞到会痛,下雨也会痛。真奇怪,一个很有生命力的人,却拥有一双很没生命力的膝盖。

他看看我,因为疼痛,眉头还没晕开,嘴巴却笑起来。他用手捋捋我的耳朵,“没事,别怕。”

他常说这句话,上次他去参加什么活动,好多的人,小马就有点害怕,在原地不安地踱步、嘶鸣。他趴下来,用手轻轻拍小马的脸颊和脖颈,叽里咕噜地说话,小马就不怕了。

这都是小马跟我说的。小马还说,但人喜欢给它编麻花辫儿,这有点不酷,希望人下次不要这样了。

我向人转达了小马的意见,嚎了半天,人弯下腰来,很稀奇地说,“你饿了是不?good boy,都会自己要肉吃了。”

……和人沟通起来真是有代沟!

被人收养的日子,就是这样人飞狼跳的。

可是人这几天怎么了呢。不再把我举过头顶,不再说很多话,整个人蔫巴巴的,就像刚被他捡回来时候的我。

那他应该躺在窝里休息呀,可他还是早出晚归的,跟一群人出去……呃,觅食?狩猎?他是他族群中的头狼吗?头狼才会前呼后拥,才会承担很重的责任和任务。

可头狼也不用这样筋疲力竭,不用这样心力交瘁。

哪有这样的人呀,简直苦过做狼。

我在窝里等了好久好久,他终于回来了。他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他睡得不安稳,眉头蹙在一起,手捂着肚子。我跳上床,用鼻头去碰他鼻头,在他身上,我闻到了疲倦不堪的气息。

我很害怕,就一直去舔他的脸。动物的口水可以疗伤吗,我不知道,总之,舔舐受伤的同类是我们的本能。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双眼皮因为疲倦和生病变得很深,摸摸我的脑袋,又睡了过去。我怕极了,一个劲儿地拱他,“人,人,你的同伴呢?他们怎么没有照顾你?”

也许是再次被我的嘤咛吵醒,也许是感知到了我的害怕。他含糊地说,“我挂水了,睡一觉就好了,别怕,别怕。”

好像遥远的一个深夜,我第一次被他捡回来的时候。他把我包在冬天的羽绒服里,用软布擦拭我血污的毛,像母兽温柔的舔舐,嘴里一直在说,“别怕,别怕。”

他昏睡过去,呼吸声有点重,胸脯起起伏伏的。于是我把自己蜷在他身边,使劲把长长的鼻子塞进他的脖颈,用尾巴盖住他的肚腹,贴得他紧紧的。我不怕,我一点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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