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是秩序,诗是偏离秩序。上周的workshop正是在这两者间展开的。课上tutor拿出一本笔记本,不是用来书写,而是用来拆解。她给每人撕了一个小纸片。“我讨厌官僚主义,请你们尽情拆掉这面墙吧,刻一个字就好。”于是我们舍弃主谓宾,随便写了点什么。一个名词、半截意象或是一声叹息。那个锯齿状的小废纸像机翼一样割开每个人的手心,当我们起身传阅时,纸片开始飞行。没人在意纸上的话语是否正确,我们只在意它是否发生。交换到不同纸片后我开始思考:词与词真的需要集结吗?不,或许根本不需要。这种完全凭着直觉、梦境逻辑的语法不正是我赖以生存的人生准则吗?当你发现“oak”和“screwdriver”聚在一起时,你会更愿意相信橡树被破坏还是朋克橡树爱穿孔?不同于以前玩拼贴诗带给我的那种过分追求蒙太奇式和谐的感受,我被邀请的仅仅是接生,再听一场婴儿的初啼。
下半节课的实验也同样有趣。Tutor发给每人一张挖了一个空孔的纸,让大家随意从书架上取一本书,将纸覆盖在书页上,只读出孔中露出的那个片段,洞察文字在脱离上下文后以诗的形态如何具有表现力。聚焦这段文字的时候,空孔也像一面小窗一样凝视着我。窗内的世界已被重组编码,宣告着原创也许是语法之外的传说。但我依旧没有朗读,大声朗读那不成文的“诗段”让我感觉像是在咀嚼什么咒语一样——原来是来自中世纪时的咒语。Tutor解释这场实验只是为了质疑默读这一现代阅读习惯。中世纪时阅读是一种身体行为,而诗意具有肉身性。一切都存在于声音的物理振动与现场的沉默中,仅此而已。于是我们依次开口,确保每个音节认真降落。
那天正是入冬最冷日,手里可怜的奶茶在我回家的路上渐渐凉了,杯壁泛起大雾。吸管里的气泡上浮又破裂,如此往复。那时我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课堂上那些陌生又有序的词汇。街上人群的步伐彼此错落,却没有谁停下。人活着不也是这样,语法早已崩塌,可我们还在继续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