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原顾#
【渡我不渡狐】12
岁月如梭,清玄山上的草木枯荣了不知多少回。净业寺的晨钟暮鼓依旧,只是诵经的僧人中,少了一个名叫原炀的年轻僧人。
某一日,天现异象,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梵音自天际缥缈而来。净业寺后山禅洞方向,一道纯净浩然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尊宝相庄严的虚影缓缓升起,慈悲、威严、寂静、平和。
寺中所有僧人皆有所感,纷纷走出禅房,朝着那光柱方向虔诚跪拜。慧明大师立于大雄宝殿之前,望着那金光中逐渐清晰的身影,苍老的眼中流露出欣慰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佛号“阿弥陀佛。”
原炀,于此世功德圆满,羽化登佛。
成佛之后,原炀脱离了肉身的桎梏,神识融入天地法则,感知着三界六道的众生疾苦。他似乎感觉不到属于“人”的喜怒哀乐、大喜大悲,情绪如同被过滤的泉水,只剩下一种广博而平等的慈悲。他聆听着万千祈愿,施洒着佛法甘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时间久了,那短短二十余年的人间岁月,那寺中的青灯古佛,那山间的迷雾森林,那曾经让他心绪不宁的种种,都渐渐在浩瀚的佛性与无尽的时光中变得模糊,如同沙滩上被潮水一遍遍冲刷的足迹,终至淡去。
一日,原炀感知到一处偏远的山林中怨气积聚,有生灵受苦,便降下佛念,前往救度。
穿过云层,下方是一片被浓郁雾气笼罩的森林。不知为何,这片森林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久远的过去曾踏足于此,但神识扫过,却只是一片空茫,想不起任何相关的记忆。
他的目光落在森林深处,那里,一座古朴的、缭绕着淡淡佛光的石塔突兀地矗立着,与周围的妖异雾气格格不入。
是佛家的镇妖宝塔。原炀心念一动,身影已出现在石塔门前。塔身遍布岁月的痕迹,藤蔓缠绕,显然已沉寂多年。
他刚走到门口,那沉重、布满灰尘的石门,竟无声无息地自动向内开启,仿佛早已等待他的到来。尘埃扑面,带着陈腐的气息。
原炀微微抬手,无形的力量拂开尘埃,缓步走入塔内。
塔内空间并不宽阔,光线昏暗,唯有中心处一座缓缓旋转的佛法金阵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法阵的中心,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妖。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却依稀能辨出原本月白色的长衫,墨发披散,身形清瘦。他低垂着头,仿佛在长久的光阴中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在默然承受着封印的煎熬。
似是感应到有人进入,那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尘埃在从门口透进的光柱中飞舞,映亮了他的脸。依旧是那张清雅绝伦的容颜,只是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温润与刻意的妖异,只剩下一种被漫长囚禁磨砺出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与平静。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依然清澈,此刻正静静地望着走进来的原炀,没有惊讶,没有怨恨,也没有欣喜,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预料之中的结局。
他看着他,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跨越了漫长光阴与身份鸿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原炀站在门口,佛心如古井无波,澄澈映照着塔内的一切,包括法阵中那只被封印的狐妖,和他脸上那个浅淡的笑容。
他看着他,心中无悲无喜,只是忽然觉得,这塔内的尘埃,似乎比外面的云雾,还要沉重几分。
就在这时,那端坐于法阵中的顾青裴,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耗尽了最后支撑的力量,又像是漫长的封印终于到了尽头。他的身体在微光中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眼眸依旧呈琉璃色的小巧灵狐,安静地伏在法阵中央,气息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纯净。
镇妖塔的封印,因原炀的到来,因顾青裴执念的消散,悄然解除了。
那灵狐抬起头,琉璃般的眸子望向门口宝相庄严的原炀,里面再无算计,无妖媚,只剩下历经千帆后的平静与一丝恳求。它口吐人言,声音轻细,却清晰地回荡在塔内:
“佛法无边,愿洗尽铅华,长伴佛前。消此生之孽障,求来世之清明。”
它愿以这灵狐之身,追随佛的脚步,用无尽的岁月去忏悔、去修行,消除过往所有的罪业与执念。
原炀静静地注视着那只小小的白狐,目光慈悲而平等,如同看待世间一切有情众生。他并未言语,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流淌出温和的佛光,如同暖阳般笼罩住那只灵狐。
灵狐在他佛光的沐浴下,周身那最后一丝妖异的气息也渐渐消散,变得愈发纯净安详。它轻轻跃起,落在原炀的脚边,乖巧地伏下身,用额头轻轻触碰他僧袍的衣角,以示皈依。
原炀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镇妖塔。身后,那只雪白的灵狐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塔外天光正好,穿透浓郁的雾气,洒下一地斑驳。自此,佛前青灯下,多了只潜心听经的灵狐;云海普度时,佛影旁常伴一抹雪白的虔诚。
不问前尘,不论过往。唯有佛法慈悲,渡一切苦厄,亦渡化了这段绵延千年的、渡我不渡狐的尘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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