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观情绪价值】

最近有个新闻，汉堡王出售在内地的股权。联想前些时星.巴克退出内地，其实外企退出是个至少值得关注的趋势。不过我对这个新闻引起的评论的兴趣，大于这个新闻本身。这背后的现象，比我觉得分析新闻本身的意义还要大。

在简体中文社交媒体上，“信息流”，即按照数据推送的媒体平台，逐渐取代了“按人/机构订阅”的平台。信息流平台，意味着当一个博主发出内容，受众不是自己可以选的，而是随机“刷到”的。我观察了下别人发“汉堡王退出，脱钩继续”的新闻评论，有点惨不忍睹——有些人说这个号“带节奏”，还有辱骂和攻击的。这件事让我思考——对于希望赚钱的机构、以及希望赚每一分钱每一个流量的人来说，流量多多益善；但实际上，网上分享的99%的人可能并不属于此类，很多完全不在同层次又不礼貌的流量属于“负资产”。对于真正希望探讨、分享、交流的人来说，这种“看见不同意见就攻击”的评论除了恶心人毫无意义。我意识到：从宏观行为来说，这种“悲观”而“宏观”话题的分享，其实会越来越少；“悲观”而“微观”（具体）话题的分享，因为事情就是那么多，总量保持不变。

因为很多东西本身就是有不同面向和解释的。比如星.巴克，价格上比不过低廉本土连锁品牌，质量上比不上精品咖啡店；再比如汉堡王，门店管理确实远不如品牌力类似的国际快餐巨头。因此，从经营角度来说，“就是自己没做好才退”也说的通。但是另一方面，外企真金白银的用钱用腿投票，这背后经营环境和市场环境其实值得更深的分析。但是一旦涉及“悲观”，在信息流平台上，只能涉及到“点状现象”，无法深入分析讨论。社交媒体最有价值的深入交流部分，在宏观领域是“断链”的。

只有少数人和机构“希望赚每一分钱和流量”，这些人几乎集中在衣食住行领域。多数人尤其是深入分享的人，不会想给自己找不愉快，会选择性的分享，或者干脆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坦然交流。外部世界的“信息茧房”以“情绪茧房”的方式扣上锁扣。

至于“情绪茧房”里的子命题——“为什么人不喜欢听不开心的事情”，已经是个古老的话题。结合环境，我的答案是以下几个：一个是人如果认知自我是“完全无能为力”的，其实并不需要真实的信息——只有需要决策和行动的人才需要真实信息，而无能为力的人只需要“开心的信息”，这类似于《贫穷的本质》里穷人不买营养品而是糖；另一个是个人价值和集体价值的混淆，在教育的引导下，多数人从未人格独立，他们的自尊、认可、价值，只和外界绑定，否定集体在他们那里等同于否定个人尊严。

世界上有宏观经济学，但是没有人测量宏观情绪的价值。这种测量的转换难度实在太大。人们从资本市场可以间接感受它，但是很难直接测量它。但是，情绪价值可以化为选票，政治势能，可以影响无数个体的决策，从交什么保障，到资产放置的位置，到对目前所持物的警惕感或安心无虞。我想到《三个傻子》电影里Rancho形容“压力”的不可测量，其实宏观情绪里虽然蕴含着正向或反向的金子，它依然不可测量，提炼金子是少数需要判断和行动者能做的事，多数人选择那股流水，可顺不可逆。顺流就是随波逐流，适应了几千年来普通人失权状态下的心理现状，而这种文化传统从来对哪怕最微小的冲突与不和谐，抱有骨子里的恐惧和防御之心。

这也是为什么，世界上每个地方，食利者都培养自己的“基本盘”——基本盘是另一种“宏观情绪价值”的不可测又可笼统概括的总集。世上每个地方，几乎都如此，程度有别，但少有例外。MAGA的政策受益最大者其实并不是底层而是富人，但是底层是MAGA的最大拥趸。赛力斯基本盘受众是过得最惨的一批人，但也是被忠心文明腌制入味的熟物。宏观情绪价值的“价值”就在这里——世界上有一些人，真的是只要给“情绪价值”，就可以什么都不再需要了，他们就心满意足，并且自发去维护那种恰恰是让自己过得如此摇摇欲坠的结构。这是一种和货币一样有巨大兑换价值的东西，甚至比货币价值还要大——货币毕竟趋利避害，宏观情绪价值却可以趋害。我在想未来或许有人会测量它，定性定量它，出版新的学说和巨著。但无论它是否被揭示，概念上都不算特别新鲜的东西。它永远好使，且在太多地方永远循环。

董董Mercurio
Nov 11 2025

#董董Mercurio-早起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