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形式是社会在有限资源、技术与治理条件下的功能性回应。以血缘为纽带的宗族合作是前现代社会最稳固的风险对冲机制,政治碎片化与市场扩张要求催生超越亲缘的契约型组织来协调分工。
中国的宗族组织是社会秩序的基础单元,同时担负多重功能,基于亲缘关系的网络能够提供多种类型的公共产品和集体利益,与国家保持共生的关系;组织间常存在竞争关系,固定的身份制约了选择,宗族内主要依赖非正式手段与道德威望维持合作,权威使协商与问责不具必要性;承担职责却缺乏政治代表性和财政话语权,代理问题侵蚀治理效率与制度信任。
欧洲的社会组织更多是为了特定事务或目的而成立,密集交织的组织网络促进跨群体跨领域的合作与冲突解决,层级治理机制相对正式,通过规则、代理约束与权力制衡确保集体行动的持续性;通常是自发地为承担社会服务职能,国家在某些时期也会主动借助这些组织的力量;逐步获得政治代表权后会参与决策,征税主体能够影响税收收入的用途,更具备财政激励。
主要依附亲属网络的环境强化基于亲缘关系展开的价值观,陌生人之间的频繁往来促成普遍信任与契约主义的形成,社会组织反映其文化,又通过互动结构巩固该文化的影响。大约在第一个千年之交形成不同的价值体系,文化差异被各自的社会组织不断强化和再生产,将合作从地方层面扩展到国家层面的重要媒介还是政治,政治是权力分配与制度演化的放大器。
其实这个宗族可以广义地解释为大大小小的金字塔形的权力结构,在非亲缘体系的中,等级同样相关关系亲疏、决定资源分配,与国家权力金字塔的耦合的更是加速完成政治的内嵌;通过契约和共识连接的等级网络相对扁平,契约和制衡在陌生人之间实现高效合作,也促进对外部强制执行和法律机构的需求;当然目前都面临法律形式变合法打补丁的问题。
文明的差异可以看作是系统学习能力的分化,宗族体系通过政治嵌套强化内部秩序,契约体系依赖制度竞争推动自我修正,创新与生产力的扩散也嵌套在该结构的回路中。创新常有,但创新回报想被安全长久地转化为资本和生产力需要制度性的保障,产权的明晰稳定是一切规范的关键和基础。
中国的发展道路可以概括为刚柔并济的路径惯性,文化和政治坚持是基础之基础,属路径惯性的刚性部分;以自己的方式发展是实用地学习西方经济金融、拥抱科学技术,并充分利用全球市场。权力的集中还是分散,都不能否定技术上的强大动员能力,同时都需要回答:创新回报是被权力金字塔截留或稀释,还是能克服代理问题的有效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