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嫉妒青春期时我对「金句」的崇拜,迷信语言的魔力,断章取义地摘抄,像纹身那样失控地铭刻,蛮不讲理地信任名人名言的逻辑,任自己完全仰仗这些签名式的句子去受难,去闯荡,去忍耐,以此青睐某种主义,达成某种共谋,构造某种先进的生活方式。直到我们都长大到不能再凭借一句话如同凭借一句咒语的年代。
金句失效了,词语不再是通向真理的桥,而只是不同权力话语的产物,说话的伟人同时可以占有智识的高尚和人格的卑贱,没有哪句诗、哪本书、哪种思想能再承担意义的总括功能。真实的世界徐徐展开,危险,混沌,迷离,总之不可能再用金句翻译。
我再也无法通过抄写什么在课桌的边缘而得到庇佑,再也无法在早读深情朗诵什么而得到回应,划线高光的段落也不再显灵。人在最年轻的时候可以虔诚到仅仅占有一个句子就能享有一个宗教,而现在我全都不信,不信,不信。
发布于 英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