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cakeMapleSyrup
25-11-09 20:52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30岁的某一天,黎芷做了个梦。

“啪嗒”一声,黎芷愣愣地看着掉在桌上的水果刀,鲜红的血液从细小的伤口中涌出,很快融成一滴摇摇欲坠的血珠,然而还不等她反应,鞠云歧已经倒吸一口冷气,快步走到她身边。他叹一口气,举起黎芷被割伤的手指,片刻后好笑地摇摇头:“怎么难得进厨房就割伤?”

“一不小心走神了。”黎芷自然地任由丈夫研究自己手上浅浅的伤口——两人都是医生,早就见惯了大大小的伤痕,尽管如此,鞠云歧还是兢兢业业地跑去客厅取医药箱,又把黎芷安顿在餐桌边坐好,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刚刚还在卧室里睡觉,突然跑到厨房说要给小深切个水果……我说我来就行,你又不搭理我……”

“好了。”黎芷深吸一口气,用一根手指堵住了鞠云歧的话,她拍拍丈夫的脑袋,好心情地欣赏了一下被包扎好的手指,创口贴上印满了大大小小的胡萝卜,想来是鞠云歧新的恶趣味,专门买来逗讨厌胡萝卜的儿子,她轻笑一声摇摇头,小声道:“小深还在睡觉,你别把他也吵醒了。”

“我知道。”闻言,鞠云歧的声音也变成了气音,他得意地向黎芷展示了那盒崭新的胡萝卜创口贴,突发奇想:“你说,如果我趁着小深睡觉,把这个贴在他脸上,他醒来会哭吗?”

黎芷忍不住跟着一起想象了那个画面,她忍俊不禁,很快又敛了笑容,她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欲言又止道:“其实,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一个男人。”

——黎深出生在一个落叶刚刚由绿转黄的初秋。

在他降生前,黎芷和鞠云歧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们俩的工作都忙,常年天南地北地跑,但是为了孩子从小有个相对稳定的生活环境,他们选择了在临空的Akso短暂任职。

就像他们期待的那样,黎深很健康、也在一天天安稳地长大,像每个这个年龄的孩子那样,他学走路,说话时的第一个音节是妈妈,只不过更快能将词语组成句子,他学什么都比同龄人快,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未来作为天才的潜力,以至于方冬明来探望时,笑着摸着黎深的脑袋,开玩笑说要让他以后当自己的学生。

“那还太早了,看他以后想做什么。”黎芷这样说,黎深静静地望着他,她忍不住揉乱了他的头发,而黎深一脸不高兴地按住了她的手背。

最早发现黎深不爱吃胡萝卜,是发现了他藏在碗下面的胡萝卜泥,黎芷和鞠云歧对视一眼,终于明白了为何同事送来的胡萝卜玩偶,每天早晨都会离奇出现在沙发旁边的地上。

总之日子一天天平顺地度过,除了更沉默一些,情绪淡一点,更聪明一点,小黎深并没有什么值得过度担心的地方,反而是鞠云歧,总觉得儿子性格太平静,千方百计地想办法逗他——巨大的南瓜,摇摇摆摆的企鹅群,受伤的小象……年幼的黎深瞪大眼睛,好奇地将手按在粗糙的象皮肤上,耳边是父母带笑的声音:“每一只象的纹路都是不同的……”
“就像小深对我们而言,也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黎深裹得厚厚的,他疑惑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就像妈妈对爸爸那样吗?”

“对。”黎芷微微一愣,鞠云歧俯身抱起黎深,黎深乖乖地将温热的手按在黎芷脸上,黎芷笑得弯起眼睛,她用鼻尖蹭蹭儿子的侧脸,温声道:“我们小深有一天,也会找到对自己而言……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日子明明就很和平,不知为何会做这种奇怪的梦,黎芷抿了抿唇,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鞠云歧却较真地问道:“男人?什么男人。”

黎芷好笑地摇头:“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坐在高高的、结冰的王座上……周围有书,很多很多书。”

黎芷的声音逐渐变轻:“感觉很孤独,又很熟悉……好像……小深?”

“妈妈?”儿童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鞠云歧和黎芷大梦初醒般齐齐望向厨房门口——面对着儿子,黎芷第一次产生了某种近乎恐惧的紧张感,她勉强笑了笑:“醒啦?小深。”

哪怕后来气氛又恢复正常,这个梦却像一根针一样扎在黎芷心里,很多个在雪山抑或荒原,筋疲力尽的夜晚,她会很突兀地想起这个梦,想起自己未来可能会如此孤独的儿子,哪怕鞠云歧反复安慰她,年轻的医生也不免怀疑。

这会是个预知梦吗?

等黎深长大一些,黎芷和鞠云歧就恢复了自己的工作,即使如此,他们依旧关心儿子的状态:有没有交朋友?有没有喜欢的人?鞠云歧还是沉迷于逗儿子玩,看着黎深背着狗头书包走进学校大门,他突然唏嘘道:“我还是觉得,咱儿子不会变成那样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黎芷却听懂了,她摇摇头:“至少小深没有最喜欢。”

“可他有最不喜欢。”鞠云歧兴致勃勃,“你说,如果往那个王座上丢个胡萝卜会怎么样?”

黎芷没说话,只是默默打了个寒战走开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会是个很可怕的画面。

时光飞逝,黎芷和鞠云歧终于成了整个家长会里最年轻的家长,两人每次都是偷偷摸摸溜进去溜出来,生怕被其他家长堵住问育儿秘诀。

哪有什么秘诀?黎芷头疼地按按额角,她漫无目的地拎着给儿子买的蛋糕,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街心花园时,她福至心灵般抬起头,正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女声。

是个小女孩,黎芷眯起眼睛,意外地在那对面看到了……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于是在灾变到来,全世界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黎深反而找到了自己的最喜欢,黎芷至今仍记得那段日子,鞠云歧每周固定有一天回家做饭,因为那个女孩要来家里吃饭——黎芷一个不留神,丈夫已经热情地用熏鱼堆满了女孩的碗。

黎芷剜了鞠云歧一眼,正想说“吃不下别勉强”,却看见女孩正悄悄把熏鱼挪到黎深的碗里。

她心照不宣地和鞠云歧交换了眼神,默契地对此视若无睹,等到晚上,她又试探性地问儿子:“很晚了,要不要让妹妹住在家里?”

她本以为黎深会拒绝,却不想他犹豫一下,然后:“可以吗?”

那晚,黎深第一次端起幼稚的儿童读本,给女孩讲完一整个睡前故事才从她房间离开,见到黎芷,黎深突然站住了,小小的少年犹豫一下,突然道:“妈妈,我刚刚和她说了象群的故事。”

“然后她问我……什么是我的独一无二。”

“如果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的独一无二,那我的是什么?”

“嗯,小深,你的是什么?”黎芷静静地看着儿子,他已经长得很高了,站在那里,已经显出几分她曾经梦里的影子,可他穿了身幼稚的睡衣,毛茸茸的,分明一点不孤独。

“我不知道。”黎深最后说,黎芷轻轻摇摇头,她抬手替儿子理好衣服,轻声道:“小深,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人……不和她在一起就寂寞,和她在一起就幸福。”

“那就是你的独一无二。”

她仰头望向黎深,坚定地,确定似的又说了一遍:“比如,你就是我和爸爸两个人的独一无二。”

这段夜话,黎芷直到今天都记得,后来灾变结束,他们搬走,黎深去天行上学,生活里少了那个喊“小黎哥哥”的女孩子,陡然安静下来,连黎芷都觉得不习惯,黎深却沉默地接受了。

搬走前,她试探着问黎深要不要见见她,黎深拒绝了,那时的黎深垂着眸子,安静地翻着一本书。

是水族馆的科普画册,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话:“我会重新见到她的。”

“到那时,我应该就知道……”

“属于我的独一无二是什么。”

黎芷一直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很有目标的人,所以当某次被接起的视频电话里,长大了的女孩子慌慌张张从黎深腿上下来,红着一张脸,匆忙理着头发,小心翼翼对她喊阿姨好的时候,黎芷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仿佛回到三十岁那个梦境,她醒来,来不及害怕,满心担心儿子也会那样孤独,又或者那个灾变的夏天,在流浪体肆虐的日子里,有个女孩子敲响他们家的门,眼睛亮亮地喊着小黎哥哥。

如果命运向来残忍,那么命运也向来圆满——黎芷和鞠云歧抽空回了趟临空,酒足饭饱后,两人将小情侣送出家门。

黎深喝了点酒,是两人带回来的特产,刚刚在沙发上醒了半天,他爸比他还糟糕,这会还没清醒完,躺在那边哼哼唧唧要老婆陪,黎芷好笑地站在门口,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妈。”黎深突然欲言又止,他喝了酒不能开车,女孩去开车了,此时门口只有他和黎芷两个人,他认真地看着黎芷,又喊了一遍:“妈,我……”

像是母子间的心有灵犀,黎芷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黎深想说什么,她紧张地站在那里,黎深却没再说下去。

黎深低着头,沉默片刻:“我找到了。”

“我的独一无二。”

“嗯。”黎芷微笑着冲黎深挥挥手,她看着女孩赶来,从车窗里冲她挥手,黎深转身离开……

那一瞬间,某种奇异的冲动攫住了她,她克制不住地向前迈了一步。

身为父母,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一般人,但是那又怎样?她早就准备好了的,准备好迎接他,准备好陪他长大……

黎芷颤抖着:“小深,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早就知道了。”

黎深愣了愣,片刻后,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黎芷记得,那时她还很年轻,黎深第一次觉醒evol,用冰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她放在床头,为此鞠云歧还吃了很久的醋。

她微笑着:“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爱你。”

昏黄的路灯光下,母子安静地面对而立,直到黎深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勾起嘴角笑笑:“嗯,我知道。”

“还有,她也是。”

黎芷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黎深离开很久,鞠云歧静静站在她身边,她向后闭着眼睛靠在丈夫怀里,后者紧紧地抱住她。

她想,真好,三十岁的噩梦再也不会成真了。

小深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孤独了。
#黎深##恋与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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