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ekendsOnHSR#
本年度最后一次周末出行，去了想往已久的正定，当日往返，一人。行程改了又改，主要犹豫在要不要花半天到省博看禁出国宝，出发前一天决定放弃，倒不是看腻故宫国博的傲慢，只因近来心底盼望的只是在幽静古寺的苍柏下从容坐着吃完一个苹果（有点抽象，但实现了）。
事实证明这选择无比明智。周六早起，乘高铁到石家庄，打车至正定古城北门，从这里起，日出日落，全程步行，睁大双眼，四处逡巡。先后去了：永安门遗址，天主堂，隆兴寺，天宁寺（凌霄塔），风动碑，府文庙（戟门），县文庙（大成殿），开元寺（须弥塔、钟楼、大赑屃），临济寺（澄灵塔），广惠寺（华塔），长乐门，阳和楼，喜茶，王家烧麦总店。正定站乘快车返石家庄，换高铁回京。全天三万余步，走到手表、充电宝和自己全数没电，第二天起来浑身酸肿，当即把晚上的《九歌》忍痛卖了，只为在家回血。但直到现在，疲惫感和充实感仍在大脑里两山对峙，谁都占不了上风，这态势恐怕还要持续一阵。
回想这过去一日，精彩纷呈，暂此浅忆。
先说隆兴寺，大名鼎鼎，宝贝众多。从最外的天王殿开始，我便一路鼻孔朝天，眼睛粘在了檐下的斗拱上，再移不开。宋代及以前的建筑，美在疏朗大气，康乾敕造的精雕细刻与之一比显得小气多了。心里默念“四面正中各出一山花向前的歇山式抱厦”，绕着摩尼殿外顺时针走上三圈，只见琉璃绿色的屋顶重重叠叠，房脊温柔涌动，铺作严整丰满，脊兽错落有致，移步换景，高潮迭起。进殿再看，大佛法相庄严，观音自在飘逸，壁画立体鲜明，藻井金碧辉煌，更有细密排布在殿顶的梁椽柱网，全在同一空间，却不让人感到喧闹拥挤，确是达到了力学与美学的辅成融合，当下便理解梁思成先生所语“高兴到发狂”。但摩尼殿也只是寺的一小部分，其后的转轮藏、木刻佛、铜铸佛、龙藏寺碑、明戒坛都大有看头，甚至在主体建筑未开放的情况下，也丝毫不觉冷清。在里面的三个钟头，就像做了一场大梦，只怕下次再来，又有一些壁画褪了色、一些造像焕了新，看这些，还是得尽快啊。
再说开元寺。寺院的结构远不及隆兴和临济完整，能够看到的是须弥塔、钟楼、三门楼的柱子、法船殿的柱础、一只巨大的石赑屃和一间迷你的天王殿。这也全赖文保人员抢救有功，即使只有遗落的残砖碎瓦给我们看，也心满意足。因有唐钟，我站在这小院里仔仔细细背了一遍国内现有的唐构辽构，名单不长，我看过的就更少，连到过两次的大同都没有一张华严和善化的照片留下来，以至于究竟去了还是没都说不清了。钟楼下面的地宫已经发掘过了，装舍利的几层石函玉函金函不知现在哪里，只能隔着大铁笼假装望一望，看到的都是人们丢落的票根，是在许愿还是在撒怨气上不了二楼呢。我站在三门楼的底座上，摸一摸阳光照耀的石柱子，指尖还能感到暖意，环顾四周，用上想象，我的眼前所见大概和古人不差太多了罢，那末他们在香火缭绕中，想的聊的是俗事还是后世呢。
最后说临济寺。这是五间古寺中唯一免费开放且仍有宗教活动功能的庙宇，是临济宗的祖庭，香火极旺。来的人目标明确直奔香炉，我无此想法，只穿梭着人群在澄灵塔底绕了又绕，把这密檐青砖雕花卷刹一一收进眼里，沾上一身浓烈香气，出来走几步风吹了就散了。寺墙外一字排开穿汉服拍照的漂亮姐妹，弄琴舞扇，笑靥如花。就是这样，千百年来，寺院承载的远不止禅风哲意，才所谓接纳与包容。
遗憾也有，隆兴寺的大悲阁在修缮，去年底开工、工期730日、工作人员说重开得2027年（你算算），楼阁本身没看头，但千手观音看不到着实可惜，围挡外有许许多多老头老太自带马扎烧饼，三个一堆五个一群，边嘬开水边晒阳八卦，我看他们就像不需指引的congregation，聚到一起便彼此各为精神支撑；蕉林书屋正在装修，满院子新鲜木料味下不去脚，悻悻退出来，想着完工后大概也很难再看出曾收藏兰亭序上阳台步辇图洛神赋……的那间破烂小屋原貌了；风动碑（全名“大唐清河郡王纪功载政之颂碑”）被玻璃罩加木围栏加铁栏杆保护得严严实实，大锁一落、鬼影子都看不到（参见太和殿），嗐毫无必要；同只可远观的还有阳和楼，找了半天不得其门而入，气呼呼去喝奶茶了，新出的牛肝菌特调很不错呢；免费的府文庙、县文庙门可罗雀，其实五代和元代建筑也很好看，何必都去挤那修缮一新的假城门呢；正定博物馆经过但没时间逛了，实地看庙更重要，算不上太遗憾。
就这，我感谢自己的diligence和resilience，去前功课做到天昏地暗都学杂了，一路还在听各种文化播客抱佛脚，回来不顾四肢瘫软又紧急付款一列长长营造书单，主打一个十全大补，只怕自己配不上正定，以及以后的种种种种。其实是，时间太少，我怕对不起自己这短短一生。
图说：
P1-5 隆兴寺，摩尼殿（重檐歇山与四面抱厦、释迦牟尼佛与“二十四座金牌坊”、殿顶内部、“东方美神”倒坐观音、明代壁画之鬼子母天）
P6 隆兴寺，转轮藏阁中的转轮藏（及上头垂下的一朵祥云——保安大叔说的）
P7 隆兴寺，崇因寺迁来的铜铸毗卢佛（母后过72岁生日就要铸1072尊佛，神宗孝顺得直任性）
P8 隆兴寺，戒坛中的两面佛
P9 隆兴寺，慈氏阁中的弥勒菩萨（香樟独木雕制）
P10 府文庙戟门（元代）
P11-12 在正定，历史俯拾皆是
P13-14 开元寺，钟楼（传说中的0.5座唐构）
P15 开元寺，大赑屃曾驮的碑、现今只有残片
P16 开元寺，须弥塔底的八力士之一（小小的身体，撑起大大的塔）
P17 左至右、上至下：天宁寺凌霄塔（“木塔”），临济寺澄灵塔（“青塔”），开元寺须弥塔（“砖塔”），广惠寺华塔（“花塔”）
P18 长乐门上，夕阳洒在四塔一楼，此行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