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苦参一粒金，从今觅得活人药，九转神丹何用寻！

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里谈到地榆和鸭蛋子的用法，说得非常透彻，也留下了不少真实的病例。他认为，中医用药不能拘泥成规，要看病机、辨药性，灵活运用，才能真正见效。

先说地榆。古书上常写“炒炭用”，意思是把它炒成黑色，用来止血，因为“黑能胜红”，黑色属水，可以克火，用来止血最合道理。但张锡纯指出，这种做法不适合治赤痢。

赤痢是因为肠子里有热毒，导致溃烂出血，症状急、来势猛。如果把地榆炒过，它就失去了原本清热凉血的功效。生地榆性凉而涩，既能清热又能收敛止血，正适合这种病。

他还引用一个例子：有人用生地榆粉加香油外敷烫伤和溃烂皮肤，效果特别好。既然外用能治热毒溃烂，内服当然也能消肠道的热毒。张锡纯的思路很实在——用药不光看书上怎么写，还要看药性变化和病情需要。

接着他说到鸭蛋子，也叫鸦胆子，是苦参结出来的种子。这味药味苦但性平，既能清热解毒，又能化瘀止血，对各种痢疾都有效。不论是带血的赤痢、不带血的白痢，还是噤口痢、烟后痢，效果都很好。

尤其是二便下血的病，用它最灵验。张锡纯还特别强调，它能清血热，又不会太寒；能化瘀，又不会伤正气。换句话说，它既能治邪气，又不损身体的元气，是药中少见的“攻补兼施”之品。民间还有个方子，把去壳的鸭蛋子裹上益元散，叫“菩提丹”，治二便下血非常神奇。张锡纯认为，这正说明了此药确有奇效。

他还记下几个亲身治疗的病例来印证。

第一个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平时抽鸦片。霍乱流行时突然心口疼、呕吐、下痢带脓血。家人以为是霍乱，吓得不轻。张锡纯把脉后发现，这不是霍乱，而是下焦寒火交错，导致肚子痛、下痢，呕吐则是上焦虚热上扰所致。他先给了白芍、竹茹、半夏、生姜、甘草等药，一剂之后呕吐止了、腹痛也轻了，但痢疾没好。于是他让患者单服鸭蛋子，一天两次，结果第二天就痊愈。张锡纯感叹，鸭蛋子不仅能治下焦热毒，对上焦虚热也有效，所以它治噤口痢特别快。

第二个病例是一位四十八岁的男子，体质虚弱，也吸鸦片。

秋天后拉肚子不停，一天八九次，还带血，心悸、没胃口。吃了很多温补药都没效果。张锡纯诊脉后判断是“下焦虚寒兼热痢”，于是让他先服鸭蛋子四十粒，腹泻就减了一半，带血的颜色也淡了，还能吃饭了。接着再配合温补药汤送服鸭蛋子三十粒，慢慢减量后十剂全愈。张锡纯由此总结说，鸭蛋子虽能清热化瘀，但没有寒凉伤阳的副作用，可温可清，性情平和，是非常难得的良药。

第三个例子更有趣。

他的朋友滕玉可中秋节那天突然得赤痢，出血特别多，吃药二十多天都没好。张锡纯诊脉后说这是纯热痢，让他买苦参子百粒（其实就是鸭蛋子），去壳分两次服下，结果两次就好了。滕玉可后来知道“苦参子”和“鸭蛋子”是一回事，还写诗赞叹：“一粒苦参一粒金，天生瑞草起疴沉。从今觅得活人药，九转神丹何用寻。”后来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救了一位拉血一年、全身浮肿的亲戚，三次就好了。可见此药确实神奇。

张锡纯对服药的方法也讲得很细。鸭蛋子味道极苦，不能嚼破，也不能用破壳的，因为苦味太重会引起恶心。他建议用龙眼肉包。如果病重体壮，可以增加，只要根据病情灵活调整即可。

他还提到鸭蛋子的外用效果。连壳捣碎加醋敷在疔疮、肿毒处，止痛很快；把仁研成泥还能点痣。张锡纯自己也在“毒淋汤”里重用它，治疗花柳毒淋，效果特别好。他总结说，这味药不光能内服清热解毒、止痢化瘀，外用还能消肿拔毒。药虽苦，却能治多种病，是中医里少有的全能型药物。 http://t.cn/A6pBq2h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