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llowoooooo
25-11-08 06:37

2025/1 『绝望圣夜』
*绝望事件后流浪的预备本
  
火源

  破败的楼梯间里燃烧着一小堆篝火。
  这里是一栋废弃的居民楼,楼梯间与外界之间的围墙只有半腰那么高。如果用力向墙下缩一缩,就能少吹到一点风。
  飘着零星的雪、最薄的积雪都无法形成,落地就化成脏水。回来的路上鞋子有些潮湿。
  火边的狛枝正在打磨生存用的小刀。他的手非常有力气,稳稳按住刀刃、打磨时保证角度固定、力度均匀。无比专注,需要微抬刀尖时、那颗白色脑袋下意识地靠近火焰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会被一旁的日向及时按回安全区域。

  也许是夸张了吧,但狛枝半长的张扬卷发似乎因频繁地靠近火焰被烫弯一部分。头发打结是因为烫到还是脏了?日向在关注狛枝的危险行为时、思考着烧焦的可能性。烧焦就剪掉吧,顺便剪短一些。他记得狛枝曾经走在校园里是更加白而不现实的存在。但现在流浪的、身边真实的他,浑身染着杂色尘土,头发灰得很不均匀,衣服破烂。如果明早能看见外面积雪的话,恐怕也是这样灰扑扑的脏雪。
  日向在试着烤干两人的鞋子:从附近捡些小石头、放在火边加热、塞进袜子里——再塞进鞋子。重复几次。实际上这些步骤之间隔着相当长的空白,所以日向同时在处理各种依赖火源的事务。他把之后可以加热的食物摆好、烧水。阅读一会地图、准备饭后和狛枝说明行进计划。刚才用过的医药用品也整理一遍,刚开始结伴时的两人各自处理伤口,自从某次有谁主动帮忙过一次后,就默不作声地习惯了来自对方的照顾。

  刀尖恢复为完美的水滴型、刀刃过渡均匀。狛枝把刀拿起,仔细对着火光检查了几遍,似乎很满意。这刀沉甸甸的,狛枝第一次教日向用刀的基础动作时,日向发现像想象中那样做出利落的动作绝不轻松。使用这份力气做出有章法的攻击是沉重的生存宣告,而身边狛枝的存在让他有些微不安。

  "日向君你看,大概就是这样挥一下再反刺哦。"狛枝远远地示意了一下,侧身把刀递给他。
  日向模仿了几次动作。或许是有些无聊或不耐烦、不久后狛枝起身,凑过来教日向。
  就是被握住胳膊时发现狛枝的手其实抓力很强,他或许不习惯和人肢体接触,不加控制的指力压得肌肉生痛。疼痛连通着记忆,牢牢记忆住正在被灌输的不是一种精巧的格斗术,是粗糙真实的杀意。
  就是在这个距离下想起白天被狛枝准确割喉的绝望感染者。与自己缠斗的人类像放气那样软倒下去,鲜色血液高压大股地涌,喷着浓重的热气异常恶心。日向以为出现了新的威胁,警惕着倒下的身影背后、直到露出狛枝的脸。
  日向一瞬就打消了他是在出力保护自己的安心念头。那是一张燃烧着疯狂仇恨的脸,表情扭曲到难看万分,仅破坏一具绝望的躯体作为燃料远远不够。
  
  “喂!狛枝!他已经死了,绝望的源头不在这里!”
  日向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吼醒他,两人围绕应该继续行进还是摧毁这人可能来自的窝点大吵一架。后来那个窝点藏着的全都变成死人,绝望制品被销毁一大批。不过这次之后,狛枝似乎做决定变冷静了一些。

  总之已经是以前的事。现在日向习惯求生了,是更经常动手的那一个。日向更适合这个位置:动作稳定体力充足,被警惕程度稍低,更懂牵制而没那么轻易下死手、意味着能获得更多情报。有时日向处理掉绝望感染者时,回过头会看见脸色泛着潮红的狛枝,他有些不明所以。也许狛枝观赏清理现场时沟通到了他的希望之神,类似祭祀?日向半开玩笑地想象着,感到轻松了一点。

  取暖的火势渐渐小下去了,晚间事务也接近完成。
  熄灭这堆火之后,两人会找个房间入睡,所幸废弃民居里并不缺少被褥衣物,可以裹得严严实实,不会被冻死的冬夜。

感染
  
  ……
  “……向君。日向君!”
  日向吃力地睁开眼睛,扶着狛枝的手臂坐起身。实际上只是短暂地晕厥,但他觉得好像很久没有操控过自己的身体了。另一种混沌而绝望的思维接管过意识一段时间。
  
  今天是所谓的“圣诞节”,节日的高涨气氛在目前的世界也依旧存在。只是随着绝望对信息源的全面侵蚀,这个日子已经堕落为散布绝望的欢庆日。电视节目与广告主题、街边出现的不明礼物、被四处派发的劣质手册海报……无一不是信息炸弹。
人类活动也躁动起来,两人出门时数次远远见到一些欢乐的节日风格装饰,怀揣些微的希望走近确认,会发现那些“铃铛树枝”和“彩带小灯”无一不是被造型过后挂在外界的人体器官:有些花时间精心设计过、有些粗糙模糊淌着血液。周边大概举办过一些寻宝游戏和拆礼物环节,有空礼物盒、被挖开的土坑。看着散落的头发牙齿、掉落的头发和肉碎,不用想也知道被当作大奖取走的是些什么东西。大概对感染者来说确实过了个好节日吧。

  “诸位,我们又迎来了一个圣诞节,这是我们无法逃避的恩赐。”大屏直播里的“主教”发表着虔诚的演讲,姿态端庄。
  “昔日的圣光本应照耀世间,但如今。它已悄然熄灭,徒留下无尽的阴影供我们敬拜。”
  “圣子降生,曾为人类带来救赎,而今的救赎却只属于那些能直视绝望真相的人。生来便是罪,无可赦免的罪,而死亡,是唯一真正的礼物——我们应当为此感谢。”

  不可以继续听下去了,日向和狛枝都很清楚,在这种状况下对抗信息摄入的重要性,无论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两人在全城回荡的演说声里拉着手跑起来,想找个听不见电视和广播的安静角落。找不到。
  最后他们来到一堵厚实的大门后躲起来,放空脑袋大声聊天,两人没聊任何有意义的话题,只是同伴的说话声似乎可以建立某种屏障,清扫不适的讯息,获取一点点安心感。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四周重新安静下来,两人也不知不觉沉默下来休息了一阵子。
  刚才奔跑时日向摔倒过,狛枝想起。于是温和地凑到日向身边,帮他检查伤处——两人确实习惯了互相照顾,谁都不再警惕谁的突然靠近。

  只是擦伤,狛枝放下心来。放任日向开始为自己熟练地确认身上的每一处愈合情况。日向的体温稍高,动作轻柔地触碰皮肤,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理由正当而温暖的肌肤接触很舒服,被关心得有些奢侈。如果不是在这种破烂世界里,而是充满希望的平静生活里……有的没的想法茫然划过脑海,失去了下文。
  
  “……狛枝。我说。”日向有些哑的声音打断了狛枝的发呆。
  “我说,我在想。现在的我是不是比你更了解 ”——
  —— ——
(你的身体、你的弱点、伤口愈合的进程、按压的力度,狛枝的一切…)

  狛枝没听清后面的内容,大概是强力的保护机制立刻切断了信息。日向一开口的语气就不是他的说话方式,裹着熟悉的狛枝生平最憎恶的那份恶趣粘稠。日向因绝望感染而引起精神混乱,被今日的信息过载。该死的绝望鬼节日。

  狛枝抬手击晕了胡言乱语的日向,花了点力气把他摆好。根据判断,这种绝望感染程度很轻微,大概是因为缺少防备和疲惫才被趁虚而入,休息一下就能恢复。
  从日向君身上滚开。滚开。
  在怒气中,狛枝下意识地思考起这算什么不幸,突然觉得无聊,最后断断续续地笑了几声。
  
  这里太冷了,日向似乎睡得很不舒服,全身冰冷,狛枝也在发抖。
  简单地收集材料生起小堆的火之后,狛枝裹了裹衣服,比往常任何时候都紧贴着日向躺下,脸对着脸、身体挨住身体取暖。在意识陷入朦胧时被环抱住了,陷入温暖的一场睡眠。
  为什么不会反感呢。
  
  ……
  
  “……向君。日向君!”醒来后狛枝决定把某人喊起来。
  日向吃力地睁开眼睛,扶着狛枝的手臂坐起身。花了一点点时间整理好记忆之后,日向的表情显得有点惊讶。

  “什么表情呀,日向君好像还很混乱哦?”
  “……睡得不错,谢谢你。说实话,本来以为感染上绝望会被你毫不犹豫地杀死来着,有点意外。”

  “哈哈,日向君是这样看我的吗。”狛枝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也想试着解释这种违背自己理念的行动。……日向君这样能保持希望的人不会输给区区最轻微的感染?

  “日向君就是日向君,我不会……因为,如果……”最终说出了乱七八糟的话,没有任何意义成型。

  没关系,今天是新的一天,还有在一起的日子可以去想。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