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直没来暖气,号称的提前供暖嚷嚷了一嘴就没音了,我依旧保持着夏天的短袖短裤,一年到头穿同样的衣服,和花生一样。
我享受天气带来的寒冷,正如我对生活的冷淡,无所谓吃穿,也无所谓热情与冷漠,在一段段的记忆中反复的迷失又反复的救赎。对生活的态度就像是我后颈部那一小块肌肉,在常年的寒冷中逐渐僵硬。
这个深秋的下午,阳光穿过玻璃窗晒在我的白衣上,我扭动着僵硬的脖颈子,怀念着你反复搓热的小手。
我时常坏笑着问姑娘,你比我小这么多,怕不怕我欺负你呀?
“不怕,我更怕你对我冷漠,如果哪天你不喜欢我了,我就消失”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后脖颈隐隐作痛。
下午一个很遗憾的门诊,母女俩一块来的,病人72岁,胆囊癌晚期,肝转移,腹膜转移。病人常年不吃早饭,胆结石很多年也不管,去年单位体检报胆囊壁增厚,还是不管,直到身上黄了才在老家医院检查,发现胆囊癌晚期。
他们在外院已经做了GP化疗,也做了肝动脉TACE,但效果微乎其微。病人有黄疸和腹水,胆汁酸在皮肤下沉积引起的瘙痒让她一直挠一直挠,女儿在一旁也帮忙挠,胳膊上大片大片的抓痕和瘀斑,那是肝脏合成凝血因子能力下降的表现。
找了个茬把病人推出去,她女儿无助的看着我,“我们走了很多医院,我们已经没什么办法了,我妈妈还有多长时间?我知道不能手术了,但是还能不能上靶免?”
“靶免只有30%多有效,一多半以上都是无效的,而且这个过程也是痛苦的”
“对,我现在就想减轻我妈妈的痛苦,我看着她难受我的心真的太痛了”
焦虑从她嘴巴里冒出来,顺着呼吸钻进我的身体,我面无表情的陈述,后背阳光的温度正在逐渐消失。
“这个病,减少痛苦,就意味着生存时间的缩短,往后所有的治疗,都是在增加痛苦,当然,增加痛苦的同时也可能会增加生存时间,这个权衡要你和病人一起决定。你联合的治疗方案越多,对肿瘤的控制也就越强,同时伴随的副作用与痛苦也就越大”
我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但这个病,如果没有手术机会,最终所有的治疗,都会失败的”
“那有没有可能把所有的治疗都加上,最后换来一个手术机会?”
“胆囊癌侵蚀性强,对所有的治疗都不敏感,而且你妈妈已经这么晚期了,你要有思想准备。”无数人这么问过我,仿佛是在与死神求情,放过自己深爱的那个人。
随着学生把病人推进来,老太太在轮椅上抱怨女儿,干嘛还把她支出去,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什么大不了的,推出去都没人帮她抓痒。女儿起身迎上去的瞬间情绪突然崩溃,哭着问,“妈,你病成这样了你不怕吗”
“妈当然怕了,但妈更怕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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