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于野
25-11-06 10:10

微距镜的凝视:一个残字决定伯远帖的真伪?

2025年10月14日,故宫百年展获观东晋/王珣《伯远帖》真容。

展前曾在穆棣《王珣伯远帖考》中读到,“首行末二字‘业情’左侧,隐然可辨二字墨迹残痕(图1),可以认定这是南朝齐梁内府鉴书人押署之遗存”,并据此断为王珣真迹。仅根据两字的位置和大小,即判为南朝押署,独断之力令人叹服,所憾押署的内容尚未考证。

中书协李宁精研南朝押署,曾专文讨论《伯远帖》,第一个残字考为“充”(图2),即南朝梁内府中负责书画鉴定的官员唐怀充(图17,何如帖)。李宁抛出三个问题:
1, 现存法帖中,唐怀充的押署共12处,皆为“唐怀充”、“怀充”,未见单押“充”字,亦与唐人署名的习惯不和;
2, “充”字右半残缺,但残缺处所在的纸张有足够空间书写完整的“充”字,说明“充”字残缺并非纸张裁切或空间有限所致。
3, 观察纸张特性,排除“充”因墨迹脱落导致残缺的可能。

李宁认为,“充”字残缺既非空间不够、也非裁切或墨迹脱落,则可推想:故宫所藏《伯远帖》为摹本,真迹的“怀”字缺失、“充”字残损,后人钩摹时忠实保留了真迹的面貌。惟其如此,才能解释为何明明有足够纸张写完整的“充”字却只写了一半。

这类残存一半的押署在南朝很常见。南朝押署的作用相当于后来的骑缝章,即内府将收集到的书法重新装裱时,常将多件短札合装为一卷,短札之间的接缝处有鉴定官的签名,防止后世裁换。后人重新装裱时,若需重新排列,则在接缝处裁开,这就出现了裁切过的半押。如《平安帖》的“僧权”半押,唐人钩摹时,甚至以细线勾出了真迹中押署破损的边缘线(图18)。

不过,根据“充字半缺+右侧纸张空间足够”判为摹本,这个逻辑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充”字右侧的纸张是破损后修补的。此次看展特地用百微拍摄了押署残迹(图1)。目力所及,纸张的颜色和纤维的走向看不出修补的痕迹。当然,装裱师可以修补到肉眼难以辨别的程度,这就有赖故宫的其他鉴定手段了。

这让我想起徐邦达在鉴定苏轼《定惠院二诗草稿》时,根据“空”字的残缺判为临摹本,特别强调了残存的“穴”字头下面纸张并无破损修复的痕迹,余谓“一字之功”,这对我分析《伯远帖》的“充”字提供了启发。

按:入京前,拿破破发来图5中印章的照片,前人不辨,我初识为“殷浩”,乃唐人印鉴。后在穆棣文章中看到了考证,自叹“余生也晚”,痛失首发之名[笑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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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