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原顾#
【渡我不渡狐】6

　　七日的闭关，原炀几乎是在水深火热中熬过。那些清心净念的经文非但未能涤荡他的心魔，反而让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愈发清晰刻骨。
　　
　　当他终于推开禅洞的石门，重新踏入天光之下时，脚步竟有些虚浮，原本澄澈的眼眸深处，缠绕着一丝难以化开的迷茫与疲惫。

　　阳光刺目，山风拂过，带来山林的气息，却也仿佛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冷香。他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第一时间便投向了西厢的方向。

　　顾青裴正倚在窗边，手持一卷书册，侧影清隽，沐浴在暖阳里，仿佛一幅静谧的画卷。他似乎察觉到视线，抬眼望来，见到原炀，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温润依旧，却像一支无形的羽箭，精准地射中原炀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

　　原炀仓促地垂下眼，合十回礼，心跳如擂鼓。他分明看到，顾青裴的气色好了许多，那份重伤后的苍白已褪去，容颜更胜往昔，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清澈得能倒映出他此刻的狼狈。

　　道心受损，情意却愈发清晰。

　　那份在梦境中滋生的情感，非但没有因清醒而消散，反而如同藤蔓找到了现实的依附，疯狂地缠绕上来。他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在诵经时、扫地时、甚至聆听师父讲法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他甚至开始违背一贯坚守的戒律清规。

　　寺中斋饭时辰固定，他总会下意识多取一份素斋，寻了借口送到西厢，对上顾青裴惊讶而感激的目光时，心头竟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后山采来的、据说对愈合伤口有益的草药，他细心捣碎，用干净的纱布包好，悄悄放在顾青裴窗台。就连寺中偶尔得来的、供给贵客的新茶，他也会省下自己那份，寻个由头给顾青裴送去。

　　“原炀师傅，这……这太麻烦你了。”顾青裴每次总是推拒，眼神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与不安。

　　“无妨，施主身体要紧。”原炀总是这样回答，声音平静，耳根却微微发热。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慈悲，出于对伤者的关照。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反驳：你在自欺欺人！你只是贪恋与他接触的片刻，贪恋他接过东西时指尖那短暂的触碰，贪恋他含笑望过来时，那仿佛全世界只余你一人的专注眼神。

　　而顾青裴，一面完美地扮演着那位感恩、温和、偶尔因原炀的靠近而流露出些许羞涩与依赖的“书生”，一面则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吸食着从原炀身上逸散出的、微弱的佛气。

　　那佛气精纯而温暖，带着原炀心绪动荡时特有的、易于汲取的能量，丝丝缕缕融入顾青裴的千年妖丹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道困扰他许久的修为桎梏，正在这佛气的滋养下缓缓松动，长生久视的力量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前方召唤。计划顺利得超乎想象，这只心思纯粹的小和尚，果然是他最好的药引。

　　然而，这一切并未完全逃过慧明大师的眼睛。

　　这日午后，原炀正心神不宁地擦拭着佛堂的供桌，慧明大师无声地走到他身后。

　　“原炀。”

　　原炀手一抖，差点碰倒油灯，忙稳住心神“师父。”

　　慧明大师的目光落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又缓缓移向窗外西厢的方向，沉默片刻，才苍声道“世间万相，皆由心生。缘来缘去，如露如电。执着是苦，放下自在。”

　　他没有点名，没有斥责，只是如同一位智慧的长者，点出迷途之人眼前的迷雾。话语平和，却字字敲在原炀心上。

　　“你自幼灵台清明，莫要……迷失了本心。”

　　师父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原炀苦苦支撑的伪装。巨大的内疚与羞愧席卷了他。作为一个出家人，他不仅未能斩断妄念，反而一次次沉溺其中，甚至做出了诸多逾越之举！他辜负了师父的教诲，玷污了佛门的清静。

　　必须做个了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一种决绝的痛楚，却也带来了一丝解脱般的清明。

　　午后阳光正好，将寺院笼罩在一片暖融宁静之中。原炀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步走向西厢。他停在顾青裴的房门外，抬起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坚定地敲了下去。

　　“叩、叩、叩。”

　　门内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顾青裴站在门内，依旧是那副清雅模样，见到他，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原炀师傅？快请进。”

　　原炀却没有动。他站在门外，阳光将他赭色的僧衣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透他眼底的复杂情绪。他避开顾青裴的目光，视线落在对方已然行动自如、看不出丝毫伤痛的腿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顾施主，我见你伤势……好的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蓄勇气，才继续道：

　　“山中清苦，终非久居之地。我……送你下山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