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秀评&采访｜WINDOWSEN：人类改造计划进行时
阔别两年，WINDOWSEN 再度回到中国上海，上演其前卫怪诞的科幻叙事。在这个被命名为「Mission X」的系列中，人类与外星生物间的界限被有意模糊，赛博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边界也随之融为一体。
庞大的机械仓在秀场中央轰鸣作响，一旁同样巨大的显示屏正不断滚动着绿色代码，显露出千禧年时期的复古未来气质，几乎令人联想起具有划时代影响力的《黑客帝国》的创作母题。昔日电影中，主人公 Neo 面对红、蓝药丸必须二选一的抉择时，那 WINDOWSEN 的设计师 Sensen Lii 的选择恐怕会是同时吞下——他像是在虚拟与现实之间双向穿行：既沉浸于被虚构的科技世界，也以主控者「母体」的身份干预着世界的生成。
《黑客帝国》是Sensen 最爱的电影——「没有之一。」他曾如是告诉我，这部被他看了无数遍的1999年科幻电影毫无疑问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Sensen的创作美学：由绿色代码和「母体」（The Matrix）计算机人工智能系统控制构筑的世界，人类不再是拥有自主意识的个体，而是被数据代码构成的幻影；人类被摆弄的命运催生了反叛军的诞生，他们不得不抵抗「杀毒软件」式的黑衣执行者的围剿，只为辟开自由光明未来的决绝之路——这些独树一帜的风格意向，以及虚实叠加的未来科技世界观，几乎为 WINDOWSEN 的美学世界观定下了持久的灵感。
与Sensen 相识七年，从创牌至今，WINDOWSEN 的每一个系列如同是由其主笔的科幻长片，彼此勾连、层层递进。本次「Mission X」承接他在巴黎发布的「ChatAngels」叙事线索：承接上一季预告动画中 Sensen Lii 化身的小男孩跃入数字世界的主线，此番展开为一条分支叙事——异星掌权者下达指令，前往地球寻找遗失的宝物，并将受命的外星使者改造成多重形态。
这一分支叙事把「虚拟跃入」后的命运抛回现实现场，令装置与身体成为同一母题的两种形态：屏幕上颇具复古科幻感的影像，最终具象为秀场中巨型的机械装置：表演艺术者化身外星使者，在透明的实验舱中按既定节律扭动，如同经受一场漫长的身体实验。形态各异的「外星人」行进在秀场上——更严格地说，他们是人类与外来形态的混合体：在保留人类基干形貌的同时，身体局部发生异化，或与其他生物形态拼合，或与无生命的透明航行器、装甲部件耦合。
从机器部件中获得灵感的装饰物，螺丝与铆钉构建成赛博格意象；将人体形态印制在打底衫上的「裸体」，令人难辨真假；历时三年开发与制作的透明铠甲靴，塑造异星来客的刚性外观；全身以鲜明色彩涂抹全身的模特，承担起异类的象征；仿动物皮草与「动物瞳孔式」黑眼线实现拟兽化的原始意象，令人联想起 Alexander McQueen （这也是Sensen 最爱的设计师之一）创作中人兽混融的美学；曾出现在「ChatAngels」视频中的芭比娃娃，此番转为真人登场，身着以玩具说明书图像打印的长裙，以「制造学图解」完成一种拟仪式化登场；；而雌雄莫辨的模特——一如既往是Sensen 的好友以及他所推崇的表演艺术家们，被设定为操作仪表盘的「实验员」，串联起秀场的不同章节。属于WINDOWSEN的「后人类」与「天外来客」，在同一场域中彼此映照，作为赛博空间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媒介体。
这种基于人类肉体上所产生的演化和变异，或科技干预下的进化，呈现出鲜明的复古未来主义指向——这一美学特征也几乎贯穿了Sensen 的创作路径，他由此构筑出高密度、反秩序而充满张力的「后人类」景观。在他的手中，这些异类呼应着现实生活中边缘文化社群和性少数群体的存在——他们看似势微，却拥有令人无法忽视的顽强生命力：他们夹缝生存，但永不放弃。
所谓「复古未来主义」，其本质是一条「过去的未来」的时间轴——从当下回望过去的人们如何想象未来；也正因为这些想象未在今天兑现，遂带着一种荒诞式的想象、异想天开式的构建，亦隐含对过去的温柔怀念。
「旧的也是新的。」Sensen 说，「只要不是当下发生的，不是我们现在交流的这一瞬发生的，无论来自过去，还是通往未来，它都有可能是新的……」
「时间可能是颠倒的，你不知道它真正走向哪里。只要不是在当下，它就可以被定义为『未来』，或被定义为『过去』。时间轴就像是个换，就像时尚：不是走向未来，便是回落过去。」
他的这番表述，难免让人联想起当下的行业现状：在经济放缓、文化趋于保守的环境中，设计师们已然展现出了疲态，他们被市场数据束缚，不得不断臂求生：创意让位于生存，发声让位于明哲保身。
然而，对Sensen而言，他仍致力于建立一座「能量场」——哪怕只是一年一度，限时生成的现场，也足以聚拢散落各处的微小火苗。就事实而言，WINDOWSEN的风格难以被纳入「主流审美」的语境，却成为秀场上、观众席间那些少数群体的发声媒介，这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真切的情感共鸣。至少在当晚，你能看见来自不同领域、身份、性别与年龄，平日几乎不会产生交汇的人们共聚一堂，因这位年轻设计师每一次的勇敢发声而激动鼓掌。
「我们总是在遵循很多并不必要的规则。事实上，我们可以制定属于自己的规则，因为只有持续发声才能拥有机会。也许未必有用，但不传递就一定没用。」Sensen 正在构建他的世界——一个没有任何边界的开阔自由之地，容纳所有为创意而来的拜访者。
在当下，创意已属难能可贵，真正的包容与知难而进的勇气，更是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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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秀场上，我听见身后有位男生对同伴低声说：「这个晚上，除了来这里，我们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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