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浴树
25-11-05 12:55

小时候每次看到杂牌汉堡店的名字我心里都会有一种轻微的悲伤。后厨满身油垢的秃头叔叔,你在少年时是否也想过生活在别处。是否想过二十年后,你会以无法自动生长的量产鸡谋生,在一片油烟与塑料之间兜售自己的二手人生?那时大口咀嚼着炸鸡的我,确信你的双手也曾握过别的希望。这种汉堡店的招牌上通常明晃晃几个大字:汉、约、基、巴、斯....白人世界里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之名在中国的县城形变成了文化自信,怪诞之中却又透出一种质朴的肯定。那时抬头眺望店名的我,并不曾想在十多年后,这竟长成了一道迟来的鸡皮疙瘩。原来是乡愁。上个月我发了一条脆文“其实我很喜欢国内的城建设计,土得我已经觉得是一款别样的美学。每次亲历其中都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美感。”朋友说她也有同感。我们怀念那种曾经共同生活的荒谬感。那种无序而嘈杂的世界,至少我们都曾信以为真。而在这片英格兰的土地上,我与大多数人共享的只是天气和价格,没有时差,没有记忆。至此我才有点明白,或许生命中曾浏览过的那些粗糙塑料的部分,正是构成我整个人生最脆弱的基底。我不再判断它们好或坏。我只是看见它们,如同看见自己。

发布于 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