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eva终的时候我非常恨庵野秀明,那时候我十六岁,十六岁是一个很糟糕的年纪,对开eva来说太大了,但对于原谅别人来说又太小了。我无法原谅、无法和解、无法宽恕,除愤怒以外的任何情绪闻起来都像背叛。我不明白为什么碇真嗣会放下一切,不再流泪也不再恨,如果是我就要永永远远地恨下去,永永远远地大睁着年轻的眼睛,什么也不忘记。可是今年秋天的时候,朋友问我,你有没有真的去看心理医生,我说没有,因为我好像能理解eva终了,朋友不是阿宅,所以朋友问:你理解什么了?
我说:我老了;人是不可能仇恨世界一辈子的。我十四岁的时候固然很在意也非常仇恨过一些事情,但是就连这些事也会被忘记,记忆像身体一样,可以被代谢。下一次我还要这么选吗?下一次,在遗忘与仇恨之间,还要把全部力气都花在仇恨上吗?如果在仇恨上把力气花光了,人生中需要力气才能幸福的部分要怎么办才好?没有拉住明日香的手、没有拉住绫波丽的手、连渚薰的手也没有拉住,那连真希波也要错过吗?她可是开着四台机甲来负宇宙救你,只是因为她说过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把你带回去!
如果你这时候能站起来,你们就可以去一个没有eva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世界,读书、参加社团活动、找工作、生小孩后听着小孩的哭声头疼,像世界上每一个大人一样,像你十四岁的时候不相信的未来一样,活下去,平庸、坚强、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我当然还有愿望和仇恨无法被了结,十四岁无法了结,也许二十八岁也无法了结,可是人生辽阔、世界宽广,幸福的无限分之一可能仍然存在,说到底我毕竟没有死。人生就是无数无数的毕竟,痛苦淋下来时一个可供转圜的屋檐。我以前不懂转圜,视线和心一样笔直,直直地盯着创口,现在我要把视线转开了。人生是有限的……我要把视线投注到别的地方了。看eva的最好时间是十四岁其次是现在!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发誓要握紧真希波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