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两年频繁打到电车，除了经常不知道如何从外或内开车门（迄今为止见过各种开门按钮：方的、圆的、无痕的）外，另一个感受是坐电车真的比油车更容易晕。

想起去年有一次在杭州出差，一个司机讲电车和油车的差别，他说电车开起来手感更像玩具车，具体表现在它的“摩擦力”更小，更像操纵玩具，有种不真实感。

我第一次打到特斯拉，也有同感。不仅车内噪音更小，行进更丝滑，甚至车内显示器和车窗的设置，都带给人一种车内和车外更加seamless的感受，物理意义上的内外界限设计地更薄、更窄，人在车内，仿佛既和车融为一体，又和车外世界融为一体。这种无缝的丝滑感，会让人觉得惶恐，甚至眩晕。

今天好奇搜了一下，发现我并不孤单。有很多学术研究表明，相比油车，人坐电车确实更晕。法国一位研究车内晕动症的博士威廉·埃蒙德表示，“这可以归因为缺乏经验，对驾驶者和乘客而言而是如此。这是因为大脑主要依赖以往在其他类型汽车中的经验来估算运动产生的力，因此在电车中判断的准确性会降低。”

这就意味着，在和油车相处的（相对漫长的）历史中，人类有更多时间去适应特定的感官信号。比如，油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提示着速度即将发生变化。习惯坐油车的人可以依靠发动机转速、引擎震动等理解车的运动。但电车的发动机是没有声音的，并且电车的电机和车轮几乎直接相连，没有传统变速箱或油门延迟。这种技术上的改进反馈到人体上，就是大脑在没有收到“减速”信号的时候身体已经感受到急刹，这种预期落差是晕车的主要原因。

很有趣，这种电车带来的“眩晕”，几乎可以被视为21世纪的本雅明回响。如今回看那种大都会带来的眩晕不过是历史一瞬，甚至很快被提炼和上升为一个抽象的概念。但亲身经历时，发现它确实始于某些微小、持续且具体的感受。它意味着时间的缩短和空间的变革，在设计语言上，“延迟”不再被视为美德，无缝切换和丝滑界面也成为新的流行。有时候在想，这种丝滑、无缝的体感，确实正在溶解自我和他者的边界（既是物理意义的、也是隐喻层面的），直到他者的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