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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月亮》第十章
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意识仿佛沉入了深海,回归得缓慢而艰难。
最先苏醒的是触觉。
掌心下是一片顺滑的衣料,季苍南无意识地收紧手臂,手指循着本能继续向上探索,拂过柔顺的发丝,很快触到一片冰冰凉凉的……
皮肤。
季苍南睁开了眼。
房间里昏暗无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铺散在枕头上的乌黑长发,有几缕甚至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而那长发的主人,正亲昵地蜷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一条手臂虚虚搭在他腰间。
睡意尚未散尽,季苍南怔忡片刻,猛地松开了按在对方后颈上的手。
环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却骤然收紧。
柳月空从他胸前抬起头,唇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被鬼缠着还能睡这么沉,你可真是天赋异禀。”
他嗓音清明,听不出半分睡意,季苍南偏头看向床头柜,电子时钟上清晰地显示着——6:50 AM。
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破天荒头一遭,他竟然一口气睡了二十多个小时。
他将缠在自己身上的那条手臂用力扯开,声音里带着些刚睡醒的哑,也透着掩饰不住的怒意:“那符已经失效了,你还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柳月空似乎心情很不错,被毫不留情地推开,他也不恼,只是没骨头似的支起了身子。
宽大的红衣领口随之滑落,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这话说的,真叫人伤心。”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随意一划,窗户明明关得严丝合缝,厚重的窗帘却像被风吹开似的掀开一角。
几缕金黄的晨光洒进来,给房间带来了一丝暖意。
“我连座坟都没有,天地虽大,却无处可去。”他看着季苍南,故意把话讲得夸张了一点,“而且,明明是你死死抱着我不放,我挣都挣不开,怎么人醒了,反倒翻脸不认账?”
季苍南深吸一口气,不想与他做无意义的口舌之争,利落地下了床。
柳月空也从床上爬起来,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追着他问:“昨晚做噩梦了吗?”
季苍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夜夜在他的梦里作乱,指望这邪祟乖乖听话,纯属痴人说梦。
“这次梦到什么了?”柳月空戳了戳他的后背,又问。
季苍南走得更快了。
柳月空刚要跟着他踏入浴室,浴室门在他面前“砰”地一下重重关上,险些撞上他的脸。
“门关不住我。”他对着门板说。
季苍南解衬衫扣子的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直接拧开了花洒。
刺骨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瞬间浸透了衣料。
匆匆冲完一个冷水澡,季苍南从浴室出来,见柳月空正安静地站在桌边写字。
这邪祟竟真的没有捣乱。
他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了,衬衫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轮廓。柳月空朝他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促狭,随即又冷冷嗤了一声。
他没说话,另取一张空白宣纸铺在桌上,手腕轻转,在纸上落下十个大字。
这十个字写得极大,即使隔着两三米距离,季苍南也看得一清二楚。
——以小人之虑,度君子之心。
季苍南移开眼,回卧室换了身干爽的衣物,再出来的时候,柳月空还站在桌边。
那句骂词已经写了十多张了。
“谁稀罕看。”柳月空嘟囔着说。
季苍南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打开,仰头灌了几大口,转移话题道:“你要我帮你找遗物,总得提供些线索。你说你什么都忘了,我怎么帮你?”
柳月空没听到似的,没回话。
他大约是真的生气了,周身的温度都比平日要低个几度。季苍南又问:“身上的往生咒,怎么来的?”
柳月空还维持着写字的姿势,漫不经心道:“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醒来?”
“意识到我已经死了的时候。”
他把死亡讲得云淡风轻,空气静了片刻。季苍南把水放到一边,继续问:“那是什么时候?”
“粗略算来,总有一千年了吧。”柳月空歪了歪头,认真回想片刻,“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刚醒来的时候,我的意识是混沌的,大约过了一两百年才勉强能聚形。”
这个回答基本印证了季苍南之前的猜想。柳月空身死之际,魂魄一定遭受过重创,以至于只剩下一缕虚弱的残魂。季苍南想了想,接着道:“所以,你死的时候,有人给你做过一场法事。”
最初的煎熬与狼狈早已被千年时光磨得模糊,柳月空语气平平地说:“可我还徘徊在人间,显而易见,那场法事失败了。”
“那条锁魂链也是醒来就有的?”
听闻此话,柳月空终于转过身,朝季苍南抬起右手:“这个?”
腕间的锁魂链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那张漂亮脸蛋也转怒为喜,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这个不是。好看吗?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
季苍南一时无言。
他能感应到那条锁魂链上仍残存着些许法力,把法器当作饰物日日戴着,这邪祟的思维完全不能以常理揣度。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通讯器突然接连响了几声,他走向玄关,从大衣口袋里取出通讯器,解锁。
屏幕亮起,是李春桃发在工作群里的结案报告。
他快速扫了一眼报告内容,又倒回去逐字逐句再看了一遍,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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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