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文组审了几百篇作文后,教学相长的想法变得逐渐模糊。
可能作文写得好的孩子并不会选择找老师精批,像那时候的我,孤高自许,带那么些文人相轻的意味,不愿意别人指点或是指指点点,只一味自己摸索不断否定又不断自夸,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习惯导致的敏感内耗,我不知道。
也可能是我真的没遇见好的文章。
最开始选择初中组是因为我讨厌议论文,讨厌考场上固化的议论文格式,讨厌自己写不出好的议论,讨厌自己高中时的作文远没有初中时得心应手,即使唯一一次得了满分,也还是记叙文的体裁。我的议论文从来没有很高的分数。
我喜欢随性地写作,随自己的个性,随自己散漫又执拗的个性,一定要以笔写心,所以当我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向往自由时,议论文的写作于我而言就不自由,所以我不喜欢。
其实不喜欢的还是自己没有写出好的议论的本领。我从来都擅长恨自己。
但这是题外话。但我发现自己必须按照总分总的格式去定义一篇记叙文的优劣时,我便开始高高在上地为那些小孩感到担忧:看,他们连清晰地表意都做不到,他们连语句之间的逻辑关系都梳理不清楚,他们连点睛的金句都写不出来,他们连自己想要表达怎样的情感都搞不明白,却要按照开头总领全文、中间起承转合、结尾点题升华的固定结构,或者利用AI辅助完成一篇没有人味的机器人产出稿,或者磕磕绊绊地拼凑出一篇素材老掉牙的流水线文章;却想要老师直接代笔,改成能拿满分的考场一类文。
他们丧失了写作的自由。尤其是自由抒情表意的自由。
可我很快意识到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这种自由。总分总的框架牢牢钉住了得失分点,应试最为稳妥,这并没有错。只是我,只是我从初中从高中从最开始写作就不肯放过自己,一直在由己及人而已。
我总在内耗,总在担忧自己的同时将这份担忧化作高高在上的怜悯,在自己的内耗里施舍与他人,仿佛这样就能彰显自己的博爱,似乎自己能够成为理性与感性的救世主,不管是写作还是其他。但其实听起来很虚伪。但我又因这虚伪而痛苦。
痛苦的来源一定是我总不肯放过自己。
想起来初中时候一篇半命题作文,那篇满分50的作文因我在横线填的“孤独”两个字,得了47分,被打印出来分发到每个班传阅。我仍记得自己写傍晚回家时路灯下一个人的身影,踩住黑黢黢的影子就好像踩住孤独的尾巴,自己往哪边走,它都在跟随。少女时期的孤独一路跟随到现在,现在我也许自由,但始终摆脱不去那个独自蜷缩在小小出租屋的影子,也摆脱不去对自己近乎严苛的完美要求。
要求50分的作文不能低于47分,要求写出的字句必须彰显文笔而不堆砌,要求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一定先审视自己,要求一定要保持清醒理智一定要独立思考,要求自己必须少犯错少去做无谓的争执。
要求自己不能因为孤独而哭泣,因为这样很愚蠢;要求自己允许情绪存在,却不能外露只能憋在心里。我果然最恨自己。
写到这里和作文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但我感觉心情舒畅了些。
是因为有思考和写作陪伴,所以我可以暂时与自己的情绪和解转而去纠结笔下的字句,使自己在孤独中自由。
就这样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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