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好快,一年就这么在吧台上六个shaker六个jigger不断的排列组合里过去了。一直觉得在hippodrome工作后我才开始真正生活在伦敦,之前只处于异乡旅人的身份里。只有当学生时代的光环逐渐生锈,过去只会付之一笑的荒谬政策突然与我的生活息息相关,身边不再永远环绕着可以共享同样文化语境的人,伦敦才开始真正进入我的生活。
一年前我对于这份工作只有感激和兴奋,而一年也足够打碎对一份工作所有的滤镜。即便如此我也仍然客观地记得那些我从未有过的体验,它们对我来说直到这个时刻也足够新鲜和珍贵。
比如第一天上班时Robert和我说的,everything could be fixed,比如一天Robert不小心打碎了洗碗机里全部的杯子后所有人开始欢呼Happy BIrthday,比如通过probation那天Kat在打勾了所有测评标准后说Not only u passed all of those, also everybody loves u, u know that,right.
我也记得第一次在三楼遇到刻意找茬的客人时我偷偷躲到后厨哭,LInor来了之后问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我是否犯了什么错,而是那个客人有没有说任何伤害我的话。我往外偷偷瞥了一眼,所有的security都聚在三楼因为他们看到我哭过来确认是不是有危险发生。而后我到五楼,一个security过来和我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只需要保持沉默,给他们一个眼神就好。这是他们的工作,保护我们的安全也保护我们的感受,没有任何一个客人值得我这样难过。
第一次遇到言语骚扰的客人,我那时还不知道要到什么程度才值得寻求帮助,于是和同事换了楼层,和security提到有一个很creepy的客人,他立刻上楼和manager确认情况后直接把那个人踢了出去,后来他和我说,遇到这种事情永远不该是我去调整,而是那个人应该滚出去。我才知道不需要任何的标准和证据,只需要我一句“I dont feel safe”,那这就是值得重视的事情。
前段时间读到一篇文章,很喜欢。里面说到,现代社会被人憎恶的不是劳动本身,而是劳动的被异化。伦敦也好,HIppodrome也好,都不是乌托邦。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矫情,或许这份工作更多的只是让劳动回到了劳动本身,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样子,我却新鲜的像这是什么天外来物。
我还记得刚过probation没多久我被叫到办公室,以为自己状态不好影响到工作,结果却是因为我从来不抱怨,manager想确认我是否开心。更具体的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说希望我可以更多表达我的感受,于是走出这栋大楼的时候能让一切就留在这栋楼里,拥有分离开的纯粹的工作外的生活。
之后我开始不再露怯,不再因为听不出一个酒的名字而感到不安,不再因为客人的态度而内耗,我开始和大楼里所有的同事打招呼,击掌,拥抱。我从未认识过那么多国家的语言和文化,我心中的偏见和狭隘也从未这么少。我的英语没有因为这份工作直接达到native的水平,但我再也不会为无法完全掌控的话题而感到羞耻。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边界的存在和消融,以及自身的局限和不可限。
我从来都没有现在那么爱笑。那些为了故作成熟用以的风格和人设都在一种完全的接纳里慢慢融化,过去没有哪一个时刻我更爱自己和单纯靠自己打造的秩序。
这一切当然不都是这份工作带来的,但我仍然一千一万个感激。
谢谢你,Hippodrome。这一年里你真的把我养得很好。谢谢你让我更加了解、接受和喜欢我自己。好多好多想感谢的人。教会了我一切包括如何做一个mentor包括如何摆脱他人的期待的Robert,永远会把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允许任何人说我不好的世界上最好的搭档Yogi,总是溺爱我,会不由分说第一时间维护我的working mommy Kat,我的working siblings Sevi,Ali,Manuel,Drilon,Jay,
我的珍贵女宝Nhi Sami ,还有好多好多人。
这栋大楼开始变得像我的家一样。
尽管这些文字你们永远都不会看到,但我会一直用我的方式在现实世界里表达我对你们的祝福。
我无法再撒谎我并不在乎这些联结,我在乎,我由衷希望大家都会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