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清华路慢慢走着，阳光透过开始泛黄的叶隙，洒下碎金般的光斑。这秋光太美，却也美得叫人不安——北京的秋天是这样仓促，仿佛昨日还蒸腾着夏末的余热，明天就可能迎来冬日的朔风。这般极致的美，竟是以倒计时的方式呈现的，欣赏里便掺进了几分抓紧时间的惶然。

这转瞬即逝的美，原来并不全然是馈赠。它像一盏沙漏，你越凝视那流金泻玉的光影，便越能听见时间流逝的簌簌声响。美则美矣，却附带着消耗的心绪，催促着你，提醒着你：此刻正在成为过去。它不像山岳的沉静，也不似星空的恒久，那些永恒之美，予人的是安宁与依傍；而眼前这须臾的秋光，给的却是甜蜜的负担。

忽然想到人间的许多焦虑，大抵也源于此。譬如面对镜中悄然变化的容颜，那青春鼎盛的一瞬，何尝不似这金秋？社会对女性年华的审视，无形中为这自然的过程平添了倒计时的焦灼。美，一旦被框限在“仅此几天”的预设里，享受便成了赶赴一场即将散席的盛宴。推及远方，那万年冰川的崩解，何尝不是地球一场盛大而悲壮的“秋日”？在更宏阔的地质纪年里，那原本永恒的蔚蓝，竟也成了转瞬的风景。

绕过荷塘，水面映着高远的蓝天，残荷勾勒出清瘦的倒影。我忽然觉得，或许不必为这短暂的圆满而焦虑。美之永恒，未必在于形态的永驻，而在于周期与轮回的信念——秋尽了，秋还会来。真正的享受，是能平静地接纳这流转，在每一个“当下”全然投入，却不被“逝去”的阴影所困扰。

风起时，黄叶如蝶般纷飞。我不再觉得它们在告别，倒像是在完成一场金色的、静默的舞蹈。美，原来可以不必用“永恒”来担保其价值；此刻的震颤，已是全部的意义。 http://t.cn/A6ewl8J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