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薛猫老师聊长庚。她问:了然当时跟长庚说“心有四方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是说被分心了的意思吗?能分心的事物越多,越可能活下去?
我们先回到原文(p1)。了然这句话其实有点已读乱回,长庚的意思是“我这么痛苦是因为我太狭隘了吗?但是我觉得看别人也没用诶”,了然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心有四方天地”那句话更像是给他画了个饼,告诉他人变得不狭隘之后的境界是什么样的,等于就是在说“你要去看!”。于是长庚就跟他去看了,走了四年,终于自己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p2):天底下的喜怒哀乐是不一样的。“没经手照料过重病垂死之人,还以为自己身上蹭破的油皮是重伤。”
这四年里他到底顿悟了什么,怎么顿悟的?这个问题很值得探讨,因为屏幕外的我们也迫切地想知道一个人是如何真正成长的。薛猫老师提出的“分心”一说是有道理的,但不是全部。把长庚从单箭头顾昀的痛苦中解放出来的,首先确实是因为他见到了更大的世界、开始思考更多的问题,小脑瓜被“到底应不应该放开紫流金”“击鼓令如何影响军政大局”这些议题塞满之后,分给思念顾昀的空间变小了,人自然也没那么魔怔了——但这不是全部。如果只是找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顾昀这个他心中最大的隐痛依然只会成为午夜梦回时深重的噩梦。
更深层次的改变,恰恰源于他开始了对顾昀全方位的研究(p3)。他开始了解他的生平、他的主张、他的习惯、他的思维方式,在他注视和尝试理解顾昀的过程中,其实不知不觉已经攫取了一部分的他,从此顾昀不再只存在于他的眼里,更以一种鲜活得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脑子里,于是他在某种程度上隔空“拥有”了顾昀(怎么这么像同人女研究原作人设……长庚你果然是顾昀梦男x)。既然拥有了,自然就不焦虑了。
长庚这一阶段对顾昀做的事情,本质上是通过摄入更多新的信息来完成自身认知和情感的整合。你说他跟着钟老将军研究顾昀和自己坐在京城侯府里天天想顾昀有什么区别呢?区别就在于是否有新的信息摄入。闭门造车自己琢磨,就是会越琢磨越钻牛角尖,“思而不学则殆”,只有将源源不断的新信息和新视角注入思考过程,你的认知才能更加接近客观实在。(顺便一提,这套思维方式在姐的作品里还挺常见的,比如纯白恶魔里正确使用“洞察”的方式就是在摄入足够多的信息之后,量变引起质变,从而获得全知视角)
好,以上是他“怎么顿悟”的这个问题的解答,下面我们再来探讨一下,他除了(部分地)解开对顾昀的心结之外,还悟到了一些什么东西。我看“蹭破的油皮”那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所以是通过比惨解决问题的吗?因为看到有别人过得比自己更惨所以调理好了?
仔细琢磨了一下,肯定不能是这样。因为“别人比自己过的更惨”而产生的窃喜不仅是卑劣的,在根本上也是无效的,它并不能真正解决你所感受到的痛苦。能解决这种痛苦的,只有你自己设身处地感受到的、更深重的痛苦,正如后两句所说的,“没有吃糠咽菜过,民生多艰不也是无病呻吟”。我想了然带长庚游历的那四年中,他一定结结实实地吃了很多苦,淋过雨、挨过冻、忍过饥、受过累。只有这些更为实在的痛苦具身性地降临之后,他才真正能理解“为什么人和人的喜怒哀乐是不一样的”,相比之下自己从前那点痛苦,正如后文沈易和顾昀在类似议题上提到的(p4),“都是闲愁”。至于进一步地意识到这些自己体验到的痛苦正是天下黎民自古以来面对的日常,而自己作为天潢贵胄,完全有可能通过建立一个更好的制度去消灭这些痛苦,因此“世不可避”,就是后话了。
所以这么看,了然显然是故意不带钱就把长庚拐走的。从这个意义上讲,了然在长庚的教育问题上做出的贡献,可能比我们以为的更大。
最后一个问题:了解这些对我们有什么借鉴意义,既然我们也不能像长庚一样一口气gap四年出去游历四方?这个答案和前段时间我跟杨师傅聊的殊途同归了:多读书吧。摄入新的信息、新的视角、新的思维方式,结合自己有限的生活经验,不断重塑自身的认知,那么我们离“心有四方天地”的境界,大概总比固步自封、坐井观天要更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