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的地理之《正午》

1，
闲得发慌。他们在喝碎末子花茶时
讨论豆腐脑该甜该咸。放不放炸黄豆
或者榨菜。豆腐都有脑但炅他没有
只是有一些面粉和清水。最好是别动
颜色花臊。裱褙铺在洞天街的街口

东拉西扯地缝缝补补。这时你说关门
他说吆鸡。吆飞鸡下了东门的河坝
真正是非常霸道。火车不是推的牛逼
不是吹的。动成浆糊修整古旧字画

一件事。形成习惯后就有了规律可循
在尘世中想活着要么忍。要么残忍
就是。缩头缩脑拼命躲进世俗的圈子
提笼架鸟以及养花喝茶。最好别动
正午。日头把破纸和影子钉在门板上

2，
裱画师傅的刷子悬在半空。好像是
被卡住。在黏稠的时间里面停顿
隔壁传来磨豆浆的嗡鸣。石磨咬碎
豆子。声音与刷子刮过宣纸时候
响动完全一样。听起来像是在闷雷

茶沫沉底。在粗瓷碗里达成和解
师傅教打浆糊的时候。说水火相争
相融。太稠就裱不平清晨的折痕
太稀了托不住黄昏的裂纹。就像是

南街。小吃店的豆腐脑放了红糖
北壕巷的咸豆腐脑。浮着香菜虾皮
而此刻。贺老者送来破旧的山水
虫蛀的松针悬在崖边。霉斑的苔藓
他用。镊子夹起断裂的墨色绢线

3，
缝合两个朝代的争端。裱画的条案
颜色与空缺。像阴与阳彼此渗透
正如茶凉时甜党与咸党。相继散去
桌面上。交错的水渍画出的地图
最后一道补笔消融在。古画的肌理

树木葳蕤。季节正在画面上复活
荒草在石缝中生长。雨水轻轻飘下
燕子低飞。放风筝的孩子跑过去
跑向南城城墙外河滩上。吹过的风

这时。裱褙铺的梁木发出了叹息
那些被修补的残缺。成为新的传统
如同。面粉与水交融于一盆浆糊
在静止的正午暗自生长。比较完整
更加坚硬。骨骼可以敲击出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