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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一直以来,聪实的感情都很明确,但狂儿的不显。曾像一位打抱不平的义友,试图探寻狂儿的游移。一些迹象表明聪实对他而言很特别,但再进一步他就不肯。极道身份和年龄差是两道天堑,但如果以爱为名……半年前和朋友热聊,我的想法是:他试一试不就好了,只要前进一步,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前进两步,或许发现不过如此。即使不和,三五年后分手就是。

但最近想法改变很多。狂儿是极道,是个夜世界的男人,抛开这些戏剧化的身份,狂儿本身已大聪实25岁。这代表着,聪实才刚进入成人世界的时候,狂儿已在这儿待到天长地久,而这一时段,已足够他碰触、熟悉、腻烦、离开许多东西。其中包括金钱、爱情、疾病、纷争、名利甚至婚外情等等。

看上去只是社会身份和社会关系,但接触的越多,膝盖越沉。成熟的过程,就是喘不过气但也要承担责任的过程。定期去snack收帐和公关小姐们聊天讨她们开心、遇见难缠的客人要用软硬兼施的手段、对上对下都要管理小到收账大到处心积虑各种谈判(和上班无区别)、几年一度给出狱人接风或干脆自己进去……等稍微闲下来时,还有好多鸡毛蒜皮但使人失眠的事,比如40岁是开始见证许多人走完生老病死的常态期,自身长出第一根白头发,身上的毛病偶尔会作响,从扛得下来变成还是跑个医院吧、得开始考虑要不要购买养老保险存养老金、父母在远方的话请谁托个口信有事好照应。

除开死以外,别的事都是小事。除开死以外,别的事都是无穷无尽,如同西西弗斯推石头。到了此处,人生的本质已尽显。

处理这些无穷无尽的小事,爱显得没那么重要。也可以换句话讲:在这么多事面前,爱很重要,但分给它的空间必须愈来愈小,因为它太耗精力,处理它的时候能处理一百件小事。

也因此,爱虽然是一件两个人需要下定决心的事,下定决心的重量却完全不同。年轻人没有那么多烦恼,身体是新的、爱是新的,甚至思绪也是新的,谈一段恋爱,失去爱了,可以爽快地再离开,从头再来,以后仍然是新世界。但越到年长,一切都在打折,包括生命。进入的人越来越少,离开的人却愈来愈多。越是投入,沉没成本也就越大。开始一段爱,不仅是甜蜜的体验,更是往沉重的生命体验上再加一个负担。就好比装备齐全的现代人和当初的斐迪庇第斯跑同一场马拉松赛事,一个投入爱情后是升华生命的体验,一个跑完最后一步便咽气。

当然,如果是露水情缘,那就轻松好多了,一起看个电影吃个饭,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任何事。做法卑鄙,但极其减负。可聪实不那么想,于是狂儿也不这么想。故而于聪实于狂儿,都变成一场不公平的爱情竞争。

恋爱中所需要的一切东西,为爱所费的巨大力气,以及它所导致的其他小事的连锁反应,聪实因为年纪小可以不懂,40岁以上的狂儿必须懂。这是为了聪实好,也是因为狂儿要从这死水一潭的人生里谨慎地保护自己。

某种程度上,也许维持这段关系,已经是狂儿默默投降的标志。世界上有这么多繁琐的小事,但是坐几个小时高铁给你送你想吃的蛋糕,是今天亟待处理的一件。坐在麦当劳里,帮你收拾走后剩下来的托盘。如果你说想在一起,那就陪你到不需要为止。这也是一种爱情故事。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