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猫死了，感觉和几个月前车祸躺在医院的痛苦程度其实差不多，区别只在于后者主要是身体疼痛更多一些，而那反而是比较好对付的。一样是无法入睡，一样是不断在记忆闪回，每次一复盘和回想渣猫死前的种种细节就会哭，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哭到喘不过气来。这过程想必和这次车祸康复也差不多，需要至少半年才能恢复吧。但最艰难的地方是，家里满满都是渣猫留下的痕迹和记忆，它早就是我的一部分，新家入住时怕以后黑暗中再踩到它而专门铺上的浅色地毯（它好喜欢），几天前给它种的猫草（正在葱葱郁郁发芽长起来），双十一给它订的东西正在到货，衣服上到处有它的猫毛，睡觉过的地方残留着它的气味。早已经习惯了深夜听到它的呼噜声，起床时它嗷嗷喊饿，看书时它挤到身边来，回家时隔着门就能听到它在欢迎，还有吃饭时它会凑过来检查，以防你真的吃到什么好东西。渣猫在去世前的半个多月终于主动接受了家属的抚摸，我欣慰地说它其实就早就接受你了，只不过在傲娇吧，家属说不是的，它只是发现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把这个人赶出去，换了策略而已。

我们都没想到这已经是它的临终时光，就这样突然一脚踩空，生活中有很重要的一层负责保暖和缓冲的部分就这样被抽走了，人一下子掉进了混乱无序的深渊里，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昼。

因为有肿瘤切除手术病史，我其实也从未期待过渣猫能长寿，这些年有意无意地尝试给它做一些社会化训练，也不过是希望它去医院时能减少应激（至少不要揍医生吧，求你了）。那天看到片子后，已经准备去联系上海那边当年给它做肿瘤手术的医生了，那个医生一共给我救助的两只流浪猫做过手术，但一见到渣猫，他甚至完全忘了被这家伙咬穿手、滴答流血和需要三个男医生按住的斑斑劣迹，开心得恨不得把它介绍给所有人，因为他一直为那个手术的预后成绩感到骄傲（一个比较少见类型的肿瘤手术）。只是没想到小猫完全没有给我留出机会，陪它再次度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