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十二号实验体死去之后,雅各布·英戈德终于决心做出改变。幸运的是,第十三号实验体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孩子,他有着紫色的蜷曲的头发金绿色的眼晴和因为先天不足而异常孱弱的身躯。雅各布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头发,他正睡得安然,脸上挂着恬静的微笑,这是近五个实验体中与雷内最为相似的一位。
针对「纳齐森科鲁兹」,原始胎海的第十三号实验。测试深渊力量对胎海水维持身体的影响。雅各布伸出指爪在手腕上轻轻一划,浓紫的血液迫不及待地涌出来,这是非人的证明。他怀着有些不安的心情将手腕贴到第十三号的唇边,那孩子,依凭着原始胎海吞噬的本能,像嗅到了猫条的猫一样不自觉地吸吮起来。痛楚已经习以为常,雅各布低下头,发现那孩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金绿的眼球带着玻璃质感的冰冷,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但他所望的又仿佛不止是他,而是更深刻的东西……出于这样的感知,雅各布感到体内似乎唤起了隐秘的兴奋。
第十三号,纳齐森科鲁兹又或者即将成为纳齐森科鲁兹的个体。来到世界上的新生命怀着与生俱有的本能的贪婪。温暖的力量顺着拟态的咽喉滑入腹腔,如同生命的另一处源流一般润湿了干涩的唇角。深渊打破了他的独特与孤立,连同自身所固有的情感与记忆一起分化成他的细胞。正在那时,他发现了……全身正被一种令人茫然的、前所未有的事物包裹。雅各布·英戈德尚未来得及教授,否则他应该能明白,这种事物的名字是「感情」。但是此刻,他只是凭借无机物一般视线进行……「观察」,或是说,「观测」一样的动作。这样的动作仿佛刻在他的骨髓中,是他的天性使然。他的天性将指引向那些未知的残片,尽管那些事物对他来说有些熟悉又生疏……
在冰冷的炮火间,倾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被一双温暖的手拍打后背的情感。
在燥热的砂原,死与生的一线间,吞咽入口中的事物与苍星般高悬的眼眸的情感。
在阳光下的情感,身体变得像烤面包一样蓬松。视线相触时心中涌现的事物,阳光照在水波上一般的情感。
还有视线。
永远追随着的视线,怀着某种热忱与期望,轻柔如一片睫羽,沉重如一条永世往返的河流。这种感觉与十三号平素感受到的视线十分类似,当血液涌入身体时,就连他作为观察者的眼也不免染上了与之相似的颜色。毫无疑问,视线的主人正是与他朝夕相伴的青年。而顺着视线望去,他所看见的是……
紫色的头发,金绿色的眼睛。毫无疑问,那是「自己」。
但是,那真的是自己吗?
第十三号不免产生这样的疑问。
只是,只是。
只是为什么,心中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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