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uel summer
大小景修罗场,表兄弟关系
我已经记不清彦卿这是第几次对我说:景元他不可理喻。
哦,我当然不是在说你。他漂亮的眼睛水光粼粼,潮红的脸颊上还沾着两行清晰的湿漉漉的蜿蜒泪痕。你比所有人都好,我说真的,景元。如果你哥哥有你一半的好,我就不会和他分手了八次。
也复合了八次。
我一如既往,坐在他对面,露出无奈,同情,善解人意的笑容。外加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失落,也许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才是最真实的,但彦卿从未从我的表情中读到过这点。
所以,你又要跟他分手吗?
我不无期待地问。
当然,当然。他仰头痛饮香槟。下次再被我看见他又因为“商业活动”和某个超模勾肩搭背,他举着被他喝空的香槟酒瓶,做了个凶狠的全垒打动作。我一定用酒瓶在所有新闻媒体面前给他的那颗聪明脑袋开瓢。
面对针对我血亲的如此凶狠的犯罪预告,我依旧保持体面微笑,想,他也许至今都没发现为了不错过机会,今晚我滴酒未沾。
凌晨两点,我开车送他回家。彦卿很明显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连分手短信都是我帮忙编辑。我非常绅士地一手护着他的腰,一手把他抱到副驾驶上。他闭着眼睛,脑袋无意识地贴在我胸口,挂着眼泪的金色睫毛像是晶莹的糖丝。我放下他时他似乎感到了什么,居然依恋地用手指摩挲我的胸口,像小猫踩奶那样。我没养过猫,对此的唯一体验来自我哥哥的爱猫。如今似乎也是这样。
即使那条分手短信发出去了,彦卿在我眼里,依然是哥哥的男朋友。
因为我知道,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会轻易放手。符玄曾评价道:没人能分开景元和彦卿,除了他们自己。
彦卿的手机开始响了,因为我哥终于结束了他繁忙的工作,在凌晨两点。我装作专心开车的样子,视线却悄悄偏离。彦卿挂了三次,然后拉下车窗,把手机扔出窗外。
其实,那不是他的错。我虚伪地说。你知道,出入那些场合,他需要女伴,就算是为了赞助商。
你真的太好了。彦卿厌烦地说。甚至为那个混蛋开口说话。
我的目的达到了。如果说做备胎有段位,我估计无人能敌。
绅士地把车开到彦卿公寓楼下——而不是哪个酒店,我尽职尽责地把自己的前嫂子搬上床,掖好被子,然后去厨房熬醒酒汤,喂给彦卿,就开始做家务。彦卿家里总是乱得没地方下脚,各种衣服,喜欢的玩具,模型。我哥前几天送的花倒是摆在显眼的地方,插在花瓶里,显然是这个房间里少数被主人认真对待的事物。我面无表情地把它们都抽出来塞进垃圾袋——明天就说它们都枯萎了,就像他跟我哥的爱情那样。
离开之前,我又走进了彦卿的卧室。天边已显露天光,彦卿没有睡觉,我看到他在哭。我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我说,彦卿你知道吗?或许走出一段感情的最佳方式,就是走进下一段感情。
他不置可否,背对着我的被子耸动了一下。
我说。我一直喜欢你。
没有回应。我习惯了。
明明是我先喜欢你。我想。是我先认识你。我们才是青梅竹马,才是从小的玩伴。一切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我只记得我从国外留学回来,在归国派对上想找你表白,然后就在游艇背阴的甲板,撞见你和我哥亲在一起。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会想哭。但是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回到那场似乎属于我的派对,一杯一杯地喝酒。
但我明白,感情是没有先来后到的。
后来在我哥的婚礼上,在所有宾客都在楼下,簇拥着新人举行仪式的时候,我站在别墅二楼,平静地眺望那条你站在尽头的,长长的红毯。好遥远。景元握着你的手,牧师问道: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娶他为妻吗?
教堂的钟声在此敲响,一群白鸽飞向天际。
我看着你的眼睛,轻声说,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