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乐 青花桃纹梅瓶
款识:「鲁公考琬府君。嘉靖己未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酉时终,于甲子年三月初一日亥时吉取。四月十五乙酉日坤时安葬定营,子孙迪吉」。
取明初经典器形之梅瓶,以青花绘花果纹于白瓷上,明艳动人,本品属江西景德镇御器厂所造之佳器,相类官瓷仅烧造短暂一段时期,竭瓷艺之精萃,成品完美细腻,存世寥寥。后朝烧造数量越丰,然纹饰愈见简化,笔触亦是木然。
梅瓶器形,明代以前已有之,永乐窑撷古适今,细微调整其线条比例,造就本品优雅端丽之形,瓶肩圆润,束颈娇小,唇沿丰挺,器足微撇,且尺寸甚硕,应属明初梅瓶最大尺寸,整体华贵不凡。
永乐窑纹饰风格,更重视自然写实画风,可谓其最大革新,花果纹饰上尤其显著。乍看本品彷若一般折枝桃纹,细观之,实为桃树一株,两侧主枝向左右延伸,桃实累累各三,枝叶间桃花、花苞相错点缀。两侧桃枝週抱瓶身,枝头娇蕊相会于另一侧。如此纹饰设计,引领观者绕瓶细赏,每个角度都是不一样的风景,趣意横生。纹饰且仔细描写,桃木枝干扎根于沃壤中,为求真实,树根与相接的土丘皆绘于瓶身,乃此时期特色。
明初花果纹虽盛,桃树纹却有特殊地位,在文化上屹立不摇。桃花、桃实,常与美人、婚姻相关,早已录于西元前十一世纪的《诗经》〈桃夭〉,五世纪陶渊明〈桃花源记〉,描写渔人穿过桃树洞窟,来到遗世独立的理想世界。相类寓意、象徵,一再地在诗文、绘画中出现,桃树已非树,而是乘载各种美意之符号。
本品不仅桃树纹让人惊艳,相衬的饰纹亦是精彩。瓶身下层缠枝菊纹,以三对盛放菊花为主,枝叶花苞相伴,构图从容雅緻。肩上卷草纹,柔弧舒然,连绵不绝,繁丽苞叶,更添矜贵,俯观之,青花浓淡合度,纹饰宛若立体浮雕。早明梅瓶,多见饰纹简略,如莲瓣纹、蕉叶纹、或小折枝花卉纹,卷草纹亦更趋简化。
著录仅见二例同纹饰梅瓶,其青花发色未若本品清晰,推断应皆造于十五世纪上半。其一藏于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馆藏编号:故瓷002640,34.4公分高),青花铁斑深浓,部分青花晕糊,出版于廖宝秀编,《明代宣德官窑菁华特展图录》,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1998年,图版33(图1);另一例为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品(馆藏编号:新00062693),画工较简略,青花晕散,载于耿宝昌编,《故宫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全集(青花釉里红)》,卷1,上海,2000年,图版84及封面。此或刊于孙瀛洲〈我对早期青花原料的初步看法〉,《文物》,1959年,编号11,图2,无盖。其瓶盖纹饰并非相关,是否为原盖,仍有待细究。
此类桃树纹梅瓶,纹饰设计繁複,与另一类尺寸较大的永乐窑梅瓶相近,后者纹饰风格自然,延伸满布全器,相伴饰纹富丽,如三款:其一藏于伦敦大英博物馆,高33.5公分,正反二面绘鸟踞繁花枝头,竹叶相间,底饰缠枝月季,肩缀锦地纹,录于霍吉淑,《Catalogue of Late Yuan and Ming Ceramics in the British Museum》,伦敦,2001年,图版3: 19(图2)。另一款绘桃枝与竹叶,肩饰如意云纹与折枝花卉,足绘缠枝灵芝纹,此样式有其他三类例,如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品(36.7公分高),见耿宝昌编,《故宫博物院藏明初青花瓷,北京,2002年,卷1,图版13(图3)。第三类亦有四例,绘芭蕉树、竹、山石,饰纹更为规范,肩部如意云纹,足莲瓣纹皆缀折枝花卉;北京故宫博物院有一瓶,刊于,同上,图版14(图4)。
第四类,已知三例,饰纹同前,而改以折枝花果纹为主纹饰,见同上,图版15,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品(图5)。此类折枝纹较小,不如本品需更严谨考虑整体构图,如作画于横轴一般。一睹本品桃树绘画之精妙,可参考台北故宫藏例的全景摄影,廖宝秀,前述出处,页120(图1)。
另一类早明青花梅瓶,纹饰简化也更常见,缀折枝花果纹于莲瓣纹与蕉叶纹之间,尺寸多样,数量较丰。如Laurance S. Rockefeller旧藏一例,与本品尺寸相当,2005年9月21、22日售于纽约苏富比,编号64(350万美金)。此类简略版本,似用于外交赏赐,遂需多量。德黑兰、伊斯坦堡之萨非王朝与鄂图曼帝国旧藏,可见十件类例,以及其他纹饰更简单之作例。
如本品一样著重画意、画工精緻的梅瓶,多长存于中国。故宫藏品以外,明代皇室、贵族墓葬亦出土几例,墓主卒年多晚于梅瓶年代,意谓此类梅瓶已得代代递藏,倍得珍视,直至用于祭祀供奉身分尊贵的墓主。例如成化皇帝第八子雍靖王朱右橒墓(1481-1507年),位于北京石景山区,出土一件永乐朝桃花竹纹梅瓶,此乃烧造后约一世纪才入土,见《首都博物馆藏瓷选》,前述出处,图版92。本瓶器底铭文,记述的亦是相类事蹟。
分别藏于两岸故宫的二类例,皆断为宣德窑,然上述他例则归为永乐窑。虽然宣窑多书年款,亦非无款者即是前朝。朝代交接,并不意味风格骤变。反之,观其胎釉、器形、纹饰、绘画风格,本品皆符合永乐窑青花瓷,遂应断为永乐一朝之作。(文/康蕊君)
尺寸:高 36.2 cm
来源:苏富比2025秋季拍卖会《中国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