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比她少爱一点吗

她总在计算时差。

我这边凌晨三点，屏幕的光像溺水者的浮木。她那边是下午，阳光应该正好打在她的身上。她说，刚开完会，胃疼。几个字，我就像被什么东西勒紧了喉咙。我碰不到她。我只能打过去一行字：热水，药在左边抽屉第二格。

她24岁，论文和数据填满她。我30岁，世界里是报表、房贷和一颗因为她而重新悬起来的心。

上周她生日，我飞过去。她来机场接我，穿着我送的那件风衣，在人群里瘦得像一道影子。我们没说话，她只是走过来，把冰凉的手塞进我的大衣口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我的指缝，扣紧。那一刻，机场安静得像一场献祭。

夜里，她趴在我身上，头发散在我颈窝里，痒。她说：我导师今天又夸我了。声音里有种小女孩的得意。我说：我知道你行。她忽然就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锁骨，闷闷地说：可你不在，这些‘行'都像少了点什么。

她从不直接说想你。她说，今天下雨了，你肯定不带伞。她说，食堂的菜好咸，没你煮的饭好吃。她说，我梦见你了。

而我呢。我在会议间隙回她微信，在应酬的饭桌上把她的消息设为勿扰，像藏起一颗唯一的糖。深夜回家，瘫在沙发上，才敢点开她的语音一条一条听。她的声音穿过耳膜，变得有些失真，带着学生气的执拗和一点点疲惫。

有一次吵架。为什么吵都忘了，大概是积攒了太久的无法触碰。她在电话那头哭，喘不上气。她说：我受不了了，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地图上几厘米的距离，是五年，是整个生活，是你的朝九晚五，是我的ddl，我还要多久才能和你一样'正常'地生活。

我拿着电话，站在布满灰尘的阳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能说什么？说我会等你？这本身就像一种残忍。

后来她不哭了，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抽气声。然后我听见她说，声音很轻，像羽毛，却把我整个人都击穿了：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想把你冰箱里过期的牛奶都扔掉，想在你胃疼的时候不是只会发短信，想站在你身边，你就是我的。

"Vanitas".

我对着夜空，无声地念了这个名字。虚空，像我们的爱。

但下一刻，我的手机亮了。她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刚才不算，重来。等我毕业，就去杀了你的房贷，还有你的老板。”

我看着那行字，在深夜的阳台上。

我回她：
“好，等你来，我帮你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