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0-20 11:54

当了妈妈以后,我多了一个习惯,我常常在洗澡的时候会忍不住摸一摸肚子上那道剖腹产的疤痕。
最开始的几个月,疤痕附近的肉摸起来有些硬硬的,但那块疤痕本身却还是麻的,不太感觉得到手在摸它。
再后来,「感觉」就恢复如常了,再再后来,那一道疤痕也慢慢变淡了,不仔细看快找不到它了。
我不得不感叹人身体的自愈能力确实有点强大,新的细胞新的皮肤就这样快的长了出来。
时隔快一年了,我想着还是把我的生产过程尽我所能的记录一下吧,不然我怕再过些时间,这些记忆也要被新的记忆覆盖掉了。

我的整个怀孕过程其实已经是我周围认识的人里,相对没太受罪的,孕反孕吐都不严重,外加那段时间也没有太大的工作生活压力,算是放了个悠长的假期,难得清净。
我这个人也有点奇怪,对于一些生活里细枝末节的小事儿,我总能产生不少感悟,但所谓很多人生大事,在我这里反而都是轻描淡写过去的。我直到快要生的最后一个月,才多少有些墩子真的是个人的实感。

我是在西雅图的公立医院生的,顺便也给大家分享下这个过程和感受。
临近预产期前三周,医生跟我探讨生产方式。我自己是比较倾向于剖腹产的,因为之前产检的时候,都会给出一个这小孩的各项指标占当地地区小孩的百分比值,自打20周以后,墩子的这个脑袋就一直稳稳地保持在「打败了99%的美国小孩」的水平。
外加我也多方跟周围认识的姐姐们打听了解情况,美国这边医院一般要等开了三指以上才会正式接收,而且顺产即便是上了无痛,也要需要靠自己的意志力来使劲把孩子生出来。我再三考虑,想着我这心理素质本来就不行,又碰到了这百里挑一大脑袋,就还是剖吧。

真到了要生的那天,又是莫名其妙的平静。
按计划,我们约的是最早6:30的手术,披星戴月的我们全家就一同出发了。要说美国这医院也是真冷清,几乎从头到尾就没见过除了我们一家以外的其他人,我的妈爸婆公都来了,等候室就他们四个老头老太太。只让我和Sam两个人进了产房。
这边医院好像都是单人单间,算得上干净整洁舒适,一进来护士就热情地帮我换了衣服,是那种跟理发店一样从前往后穿的罩衫。早早的就给我插好了导尿管,在胳膊上扎留置针。
实事求是的说,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整个过程最疼的就是扎留置针那两下——不知道为啥那么疼,过了两周胳膊还是青紫色的。

完事儿就进入了漫长的等待,据说,前面都是加塞了好几个顺转剖的。
当时的心情怎么说呢,可能我也是有过手术和不少在医院陪护的经验,对于这种环境感并不陌生,我应该是兴奋和激动大于紧张害怕的,毕竟很快就要见到肚子里的那个小人儿了,真的很期待看到他。
等到快11点才终于护士叫到我们,一路晃晃悠悠走进手术室,那么房间特别有科幻片的感觉,满眼是银白的金属色,和一大堆穿着蓝色衣服的医生护士,我立刻发出周迅感叹——好多人啊!

所有的医生护士看着都特别喜气洋洋,仿佛这里不是产房而是餐厅后厨,每个人手里都忙忙活活地不知道在倒腾着什么东西,然后轮流过来跟我说话。
让我有点意外的是,整个剖腹产的前半程居然和我当初那个痔疮手术是一模一样的,也是蜷缩起来从后背推药,很快下半身就没有直觉了,因为之前体验过一次,所以轻车熟路也是完全没在怕的,放心,这个过程也是不疼的。

等我躺好,人依旧是是非常清醒的,护士从我胸前拉起来了帘子,然后一大堆人围了过来,明晃晃的大灯照了过来,我就知道——要开始了。
我那没有用的老公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然后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激动的,闭着眼就一直默默流泪,也不说话,把我的手攥得生疼,我说:“大哥…上半身还是有知觉的…”
说真的,躺在哪儿的时候,我开始走神,想起很多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想起过生日的场景,甚至还想了一会儿工作的事儿……唯独不敢把思绪拉到现场,因为我就算是再超绝钝感力,也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身体被划开一个口子血淋淋的样子。

其实过程很快,也不疼没知觉,完全感觉不到医生护士对着我的身体都操作了些什么。
然后有那么一分钟,忽然感觉有好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拉扯我,那动静真的有点大,我这体型挺壮的都被拉扯得晃晃悠悠起来。再然后,我就听见小孩儿的哭声了,细细长长的像小猫叫一样。
那一刻,还是没忍住哭了,平淡如常了整整280天的我第一次掉眼泪。
因为我知道,我与这个世界又多了一条牢不可破的链接,这份羁绊将伴随着我的后半生,带给我很多前所未有的体验。这种伴随血液而滚动迸发的情感,原来如此天然和真诚。

这小孩刚被拎出来,感觉被医生随便擦了擦就抱到我面前了。
之后的缝针可能更漫长一些,我依旧是没有知觉地躺在哪儿等着,开始想他应该叫什么名字。
当时我的脑子里就蹦出来了「庆一」这个名字。
欢迎你的到来,让我们庆祝一下。
也希望你未来的人生,有很多时刻可以庆祝一下!

不过坦白说,到现在「庆一」这个名字真正派上用场的次数还不到五次。
因为这个孩子长得吧,圆头圆脑的,仿佛天生就应该叫……墩子。

后来,我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整个后续护理都很好很贴心,医生护士都很在意你是不是疼或者不舒服,帮助都很及时。我有其他剖腹产的朋友,在后续恢复的过程中受了挺大的罪,说第一次下床的时候疼得快要灵魂出窍了,而我又是比较幸运的那个,后续也没有到比扎留置针更疼的感受。

但我想说的是,每个人的体质也许不同,但生育损伤对于每个妈妈一定真实存在的。
即便是像我这样少数中的少数,孕程轻松,产程全程也没有经受过太多糟糕感受的人,像我这样总是自称身强力壮的人,身体也是在很多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就说最直观的吧,我生产完的前三个月,脱发严重到我洗澡时不敢揉洗发水,因为必定会有一大坨掉发。到现在我的发量也就只有从前的二分之一了。
再有就是我的手脚常常变得冰凉,有次和朋友出门,我裹紧大衣时,朋友很细心地跟我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还是比以前虚了很多。”

关于生育,其实我还有非常非常多想讲,可以讲的东西。我现在也不做博主了,一方面是记录给将来的自己,一方面也是把我自己的一些个人体验,分享给朋友们听一听,大家可以当个样本参考。
「生育」一定不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东西,不过我认为这个过程,女孩们了解多点儿总是没坏处的。

我身边其实有不少同龄的朋友,这几年可能事业也到入了瓶颈期,觉得生活平淡无聊,跟我说想着干脆也生个孩子算了。
我都是很诚心地跟她们讲,这件事我体验过以后,跟我当初以为的最大的区别就是——「生孩子」这件事本身,好像没有带给我任何成就感,我也没有产生「哇我好厉害居然生了个人」那样的感受,这种成就感甚至不如我完成单位一个项目或者又卖爆一款拼图来得让我满足。
好像就是很平常的一年,是我和他在一个身体里一起慢慢并行,体验生活的一年。
虽然没什么成就感是真的,但是墩子带给我们的那种天然的快乐也是真的。

生活里多了一个小孩儿这件事,时常让我想起小时候我问妈妈为什么要让我学钢琴。
我妈妈说的是,希望音乐可以给我多一个快乐的理由。
当然啦,人生可以有很多很多快乐的理由,音乐可以是,小孩也可以是,很多很多事情可以是,不必非得是音乐,更不必非得是小孩,只要有能让你感到快乐的东西就可以。

我知道的是,我做好了当一个妈妈的准备,会给予他很多的爱。
我相信的是,他能带给我的,也一定是远远超出我所能带给他的。
这就是我想和大家分享的。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