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饼干
25-10-18 06:48

去西西里,多半是早年《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和《天堂电影院》的情结。用VCD看的托纳托雷时空三部曲,算是对南意小镇的向往起源。BGM是永远的莫里康尼,娓娓铺叙与世隔绝的生活里芸芸众生的纯情与温情。

在锡拉库萨散步,眼前是与泛黄电影胶片全然不同的明净的海蓝色。我于是用《Yo-Yo Ma Plays Ennio Morricone》那张电影原声,合成出幻想过的西西里,一种可能与美梦同质的气氛。

海边的早晨,青春,爽朗,自由,跟电影开场时露台白窗帘后水晶般的远景一样。

走向黄昏,海深邃起来,小巷浮现金色的韶光,墙角的花朵戴着光环摇曳。穿海魂衫的老头流露着对外来游客们不耐烦的神色疾走;不怕人的猫咪们则慵懒散漫,惺忪微醺里夹着一丝警惕的老灵魂神情。那只乖巧的小白,几步一回头,带你不紧不慢地穿越拱门,来到玛莲娜在漫天留言里走过的教堂广场。

一次旅行,幸运的话,会遇见一两个被永远惦记的片段,总与陌生人有关——三五分钟的畅谈,互动创造出一些真善美的场景。过后,余波荡漾,长久回味。

要不是影像或声音作证,你会觉得这种天降的“不期之美”是记忆的幻觉。

我的锡拉库萨时刻,是随着晚风一起来的。未见其人,手风琴声已随着脚步越来越清晰,是再熟悉不过的《天堂电影院》!

他戴玳瑁色圆眼镜、典型西西里式coppola帽子,仰头陶醉在风琴褶皱间释放的曲子中,在那回旋过千百遍的《Love Theme》中哼起小调,那么快乐。

我在他的五米开外,等拐错路的家人送来钱包。被手风琴怀旧的、游荡的、异乡质地的音色感动得频频流泪,脑海还闪过北海公园某个久远前的春天傍晚五龙亭的回响。不一会儿,一群小朋友也被美的旋律收了心,不再嬉笑打闹,一起席地而坐。我想,对面送来音乐的人也一样享受此时此刻,每个人都眯缝起眼睛,在暮色里互相传送着笑意。

被此情此景绊住了脚,在一旁的露天咖啡馆坐下来慢慢听。又一曲渐弱,他掏出手机起身走来,大概是看到我哭了,他说那我们一起拍几张selfie,然后示意我到小凳子边,把节拍鼓递过来,让路过的朋友给我们合影。

他自我介绍桑德罗(Sandro)。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演奏了快二十年,从壮年小伙儿到胡子花白。只要不下雨,他或在面海的长椅,或在暮色的广场,随兴所至地抒发着日常的礼赞。他似乎从未厌倦,就像我们不厌其烦地爱看从来都不一样的日出日落一样。

很想把照片打印出来交给他。

2025.10.01

发布于 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