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吴邪##亲情向#
将近六点吴三省才到家，他刚从外地回来，身上坐火车穿了两天的衣物还没换下，就被吴二白往怀里塞了个小孩。
许是脑袋糊涂了，他一时竟忘了自家大哥大嫂有了孩子，也忘了几个月前他还去过医院见证了小侄子的出生。
“谁家小孩？老二你再想要小孩也不至于去偷别人家的吧。”吴三省拧眉，双手稳稳地托着小孩，他低下头，面上有些奇怪道：“长得怎么有点像老大呢？”
吴二白忍住朝他翻脸的冲动，“亲侄子你还认不出来？爸说的果然没错，你脑子确实缺根筋。”
“我……”吴三省硬生生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捧着襁褓的孩童看了又看，仿佛怎样都看不够，直到吴二白又开口说话这才打断了他看到什么新奇物种的眼神。
“这次回来待几天？”
吴三省毫不在意这个话题，低头见睡梦中的孩童无意识地砸吧嘴，这副惹人喜爱的模样倒叫他笑出声，“那得问老爷子，看他老人家能忍我在家多久。”他想了想，又道：“几个月没见，他怎么长那么快？”
这个他指得是谁显而易见，提到吴邪吴二白目光不由得松缓些，但余光一瞥见站在眼前的这堵大高个，又难掩下语气中对这个亲弟弟的嫌弃，“小孩都这样，一天一个样。你离开那么多天连他满月宴都没回，再晚点回来恐怕吴邪连自己有个三叔都不知道。”
“谁让爹当时非要把我赶出家门，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吴三省对此事十分不满，哪怕早已过了好些日子，一想起这件事来还是觉得气愤。
吴二白扶额，“你少顶两句嘴爸也不会把你赶出去。”
吴三省开始装听不见，让他少说话那肯定是不行的，谁叫他和吴老狗八字不合，相看两厌。他看不惯吴老狗拿年纪辈分压他，吴老狗看不惯他整天吊儿郎当在外鬼混。
早些时候，在吴邪还没出生前，他和吴老狗之间的矛盾恶化更加严重，碰面就能吵个天翻地覆。先前吴一穷还会劝上两句，私下跟吴老狗说三弟年纪小，爸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转头又去跟吴三省说老爷子年纪大了脑子有些糊涂你得懂尊老爱幼。
这招确实管用，两人和平相处两三天。在吴一穷为来之不易的家庭良好相处氛围庆幸时，父子俩积压了几天的矛盾因为吴三省无意间说出的“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一下子爆发出来，两人吵个不可开交，甚至闹到吴三省离家出走的地步。
那段时间吴一穷愁得不行，看见老爷子就叹气。他比吴三省年长，小时候爹妈不在家，他就承担起照顾弟弟们的责任。二弟性格安静，不爱吵闹，给本书便能安安静静看上一整天。三弟天生闹腾，打小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刚学会走路就敢骑着村里老黄狗东跑西跑整日不着家。当兄长的，心里难免为自己亲手带大的弟弟们操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是真把吴三省当儿子一样看待，以至于现在养起吴邪甚至有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吴二白看在眼里，私底下专门找上门劝他大哥看开点，说你别管，爸和三弟心里都有数，能吵架说明心里还在乎这个家，谁都不理谁那才是真完了。紧接着话锋一转，说他把吴三省零花钱给藏起来了，外边那些狐朋狗友也都提前告诫过不许借钱，不出两天时间吴三省肯定会回来。
还真叫他猜个没错，第二天傍晚吴三省灰头土脸的回来，十分诚恳地跟吴老狗道歉。父子俩又重归于好。
吴一穷经此一事算是看明白了，他俩愿意闹腾就闹腾去吧，吵两句又不会掉块肉。有老二在，这个家铁定散不了。
直到吴邪出生，吴老狗把精力全都放在照顾小孙子身上，不再时时刻刻派人盯着吴三省，总算给父子俩岌岌可危的亲情留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啊”地一声，让人无法忽视的拳头砸在吴三省胸口，力道很轻，跟挠痒痒似的，却让挨了这一拳的人心下震了又震。吴三省似有所感，低头看向怀中不知何时醒来的小孩，睁着黑葡萄般的眼睛，眨呀眨呀，纤长的眼睫毛扑在眼垂下，像把小扇子。他好没安全感地朝吴二白伸着胖乎乎的手臂索要怀抱，莲藕似的，娇嫩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臭小子，认不认识三叔啊？”吴三省笑骂，面上却未表现出责怪，他故意拿露出胡渣的下巴蹭了蹭小侄子白净的脸蛋。
蹭得吴邪又发起小脾气，瘪了瘪嘴，咿呀咿呀地叫着，双手奋力抵抗吴三省凑过去的脸颊。又朝旁边在场唯一一个熟悉的长辈露出个既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的小表情，仿佛在说“二叔有坏人抓我，你快来救我呀”。
“老三，你别逗他。”吴二白见小侄子眼泪都快被吴三省欺负下来，连忙拦住，将小孩又抱回怀中哄了又哄。
“大清早你把他抱出来干什么，不会着凉吗？还有，怎么是你照顾吴邪，爸和大哥大嫂去哪了？”见吴二白光顾着哄侄子不理他，吴三省腆着脸凑上去发出疑问。
哪成想吴二白竟叹了一声，这可少见，吴三省打从有记忆开始还没见过几次吴二白露出这般无奈的神情。吴三省刚想继续问下去，下一秒撞上吴邪抬头时明晃晃好奇的眼神。
吴三省被那乌溜溜的眼珠看得一怔，随即咧开嘴，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吴邪先是愣住，随即竟忘了委屈，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个无声的“哦”字。
“看见没老二，这小子胆子不小，随我！”吴三省颇有些得意。
吴二白懒得理他，轻轻拍着吴邪的背，解释道：“吴邪昨晚闹着不睡觉，爸和大哥哄了他一晚上，凌晨才睡下，现在还没起呢。”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吴三省风尘仆仆的邋遢样，“谁知道你偏挑这时候滚回来了。”
“看不出来我大侄子还有这种本事。”吴三省自动过滤后半句，幸灾乐祸地笑了，谁能想到老爷子在外叱咤风云多年一朝回归家庭竟对一介小娃娃束手无策。如果是他，肯定不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呀！”吴邪像是能听懂他们说的话，拍着小手忽然叫起来。
看得吴三省心痒痒，恨不能抱着吴邪的人是自己，他伸手想去捏吴邪的手，被吴二白侧身避开。
“干什么老二？我又没想抢他。”吴三省不满道，一时间竟把自己心声都给说了出来。
“你刚从外边回来脏得很，先去洗洗。”吴二白语气不容置疑，“热水烧好了，换洗衣服在你屋里。”
吴三省这回没犟嘴，大概是觉得自己这身行头确实配不上抱这粉雕玉琢的小侄子。他咂咂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边走边回头：“等着啊大侄子，三叔收拾利索了再来抱你！”
等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身干净衣服，胡子也刮了，再回到院里时，吴二白正抱着吴邪在廊下慢慢踱步。
夕阳的余晖给两人镀了层柔和的金边。吴邪趴在吴二白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又快睡着了，软软的脸颊肉被挤出来一点，看着格外好捏。
吴三省心里想着，手上却只是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蛋，尽管这般小心翼翼，还是让他挨了吴二白一记眼刀。
“竟然是真的。”吴三省站直了身子，目光一刻也未从他身上移开。
“老大那家伙怎么能养出这么……”吴三省突然停顿住，绞尽脑汁才想起用什么话才能恰当得形容吴邪，“这么乖的孩子，真像个糯米团子。”
吴二白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形容。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吴邪睡得更舒服些。
“这次能多待段时间。”吴三省忽然开口，目光还黏在吴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后背上，“等到他会叫三叔再离开也不迟，现在外边太乱，说不定以后哪天我就回不来了，要是临走前能听他叫声三叔也算值当。”
这话让吴二白有些意外，他这位三弟向来像阵风，在家停留从不超过半月。以前的吴三省也从来没有消沉的时候，宁可顶着一身伤疤一言不发，也绝不会吐露半分心声。
是因为吴邪吗？吴二白心想，手上好像又重了几分，睡梦中的小家伙砸了砸嘴，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他的心也随着那道微不可及的呼吸起伏着。
“这小家伙。”吴三省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吴邪蜷缩的手指，“醒来见我不会又不让碰吧？”
吴二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让我抱会儿？”吴三省试探着伸手，眼神里罕见的认真。
吴二白犹豫片刻，还是将襁褓递了过去。交接的瞬间，吴三省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小娃娃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了换人，眉头微微蹙起。吴三省立刻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笨拙地模仿着吴二白刚才的动作，轻轻拍抚孩子的后背。
下一刻，却见吴邪无意识地攥紧他衬衫领口，力道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让吴三省心里莫名一颤。他僵着身子不敢动，抬头看向吴二白，兄弟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小邪也是喜欢三叔的，对不对？”吴三省轻声问。可现在没人会回答他，他也只是听见了檐下滴落的露水、院外的蝉鸣和耳畔间稚子美梦时的呼吸声。
“走吧，”吴二白看了许久，转身往屋里去，“爸该醒了，让他看看你。”
吴三省应了一声，抱着怀中的小团子，脚步迈得又稳又慢。不知从何时有了牵绊，想着念着，直到如今把孩子抱在怀中，真真切切感受到吴邪的存在，这才有种心安的感觉。
吴邪对他意味着什么？对吴家意味着什么？吴三省想了又想，这些真的重要吗，他不想明白。只是下意识觉得，常年漂泊在外的人，总得有个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