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宁片段4
岑秀和寿宁渡过了许多场雪。
小时候还在宫里,那时先帝精力逐渐不支,国政荒疏,宫里也日益显出了衰败的光景——冬季的炭火份例一年比一年更少,不知是被层层昧去了还是连宫里的日子都难过了。
寿宁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自然只能领到她单薄的那一份。炭火短缺,阖宫上下只好缩减行动,聚在门里烤火取暖。
女官内侍们领了物资,缩手缩脚的回来,搓着耳朵哈皮取暖,说话。
寿宁盯着她们出入时掀动的挡雪帘,视线越过半空,看见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打着旋落下,压得庭院里一层雪白。
若是再大一点,她就知道要想办法让阖宫上下挨过这隆冬。但那一年她还太小,只感觉到了宫里日渐萧瑟的氛围,还有隐隐的祸兆。
她出神地仰望雪花,岑秀在漫长的冬天里终于捱了过来,沉默地跟在她身边,陪她看雪。他病骨支离,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公主宫里的人都不大指使他——公主好心救了这小子,左右也不缺他一个干活,且养好了再说罢。
这是岑秀入宫以来度过的,第一个单薄、清寒、但也安稳的冬天。
这个冬天,岑秀日日带着公主读书——他养好身体之前,做不了什么活计,幸得从前蒙受祖恩,在岑家那样世代书香的大家族,些许还识了几个字,学了几本书。
说是识字读书,其实太谦虚了——岑相最出挑的金孙,三岁开蒙五岁作诗,入宫前他甚至已经是同龄人里写文章的一把好手。
翰林之才,如今却身体残缺,成了一个最卑贱的内侍。但他却是这宫里福运最好的内侍了——岑秀握着笔,刮掉多余的墨汁,有些恍惚地想。
他没死,他还得到了公主的庇佑,在这座三两间耳房的小小宫殿里,没有人骂他,没有人打他,三餐虽然不算丰盛,但也足够温饱。公主还宽宥开恩,允许他重新握起笔墨——他获罪入宫那时,以为这辈子都再也拾不回这点奢侈的文心。
他收回深思,看着小寿宁拧着眉头和那几句文字较劲,伸手拨了拨女孩垂落的发丝。
“阿秀,这是什么意思?”
“爱而知其恶……”
内侍清朗的声音在雪檐下轻轻回荡。
隔扇后围着火盆做活计的女官内侍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慨,也有些歆羡。读书人金贵,这个岑秀,何止是读书人——他是岑相的孙子,那是书香门第,饱学鸿儒——跟他们这样的泥腿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而公主得了他,或许也是一种幸运——受宠的皇子公主才有伴读,而宫里的内学又太考究,寿宁从前不受宠,课业总是很吃力。
现在不仅有丞相之孙给寿宁伴读,更有这样的才学为她启蒙,若是放在从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是岑秀跟在公主身边第一场雪。
(小鸡最近被这个脑洞硬控所以裤裤写……现在写的都是小片段,攒多了就可以开文了[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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