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加拿大札记（41）》—-枫红照壁
清晨 加拿大蒙特利尔的橡树把第一片落叶递到我掌心——像一封迟到的信，落款是“金秋十月”。我弯腰的瞬间，小外孙女从门廊冲出来，小靴子踩在叶脉上，“咔嚓”一声，秋天被正式盖章。她奶声奶气地喊：“外公，枫叶怎么还没红？”我愣住了，原来在四岁孩子的日历里，季节是一支蜡笔。
往年我们像候鸟，扑棱二十天就走。太太被规定的假期栓住。去年她退休，我们第一次有了免签的“老年护照”，才终于把枫叶从“瞬间”熬成“过程”——看它们由翠到金、到赤，像慢煮一壶玫瑰露，最后“砰”地一声，整座山都醉了。
今年却怪，雨水吝啬，风像急性子编辑，把枝头的句子删得七零八落。枫树叶子没来得及红就黯然谢幕….
送完孩子，我独自行走在女儿家门前的枫叶大道——其实只是一条二百多米的长径，两旁百年枫树而立。四年前第一个外孙女玛雅降临时 我在这里呆了两个月充当“月嫂”、一晃三年过去、第二个宝宝索菲降临 太太退休了，我们两人一起来争当月嫂….那一刻忽然明白：我们陪枫叶长大，枫叶也在陪外孙女长大，彼此都是对方的刻度。
太太说，等再冷些，我们去渥太华观枫叶“补作业”——把错过的“红”一次性补齐。我偷笑：旅行是老年人的课外班，我们像两个插班生，在枫叶的教室最后一排补交作业。其实不必远行，女儿家门口的斜坡已足够。傍晚接孩子回来，夕阳把整条街调成“枫糖滤镜”，我们四人站在树下，风一过，叶片旋成小型烟火。外孙女伸手接红叶，用法语大声说“外公外婆……！”后面的法语我听不懂！我知道她把秋天分赠给每一个爱的人，像分糖，瞬间口袋里就装满了全世界的甜。
夜里，我把落叶夹进正在读写的《五哥加拿大札记》，合上书本，像把加拿大的一小块秋天寄给未来的自己。等明年此时，玛雅索菲不再需要外公蹲下来讲解“为什么枫叶会变红”。但我会告诉她们：叶子不是老了才红，是把自己烧得最亮那一刻，才决定告别。就像我们，把最好的年轮留给陪伴，然后安心让风带路。
于是，这条朋友圈的封面，我不放渥太华的苍茫，也不放魁北克的层峦，只放一张手机抓拍的家门口的落叶….是半树未红透的枫，中间隔着外公与外孙女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行并肩的诗句——
“枫叶还在路上，
而爱，已提前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