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昌幸受信长公之恩,得名物甲斐国江,这刀的付丧神与他对坐良久,第一句便是,我斩下了胜赖大人的头颅。他将话说得很沉,仿佛主人的死比任何人的死都要沉,悬在他的刀身。
凡切腹自尽者,多有人为之介错,不致使受尽苦痛而死,这是很寻常的事。唯一不寻常的地方仅是胜赖令家臣介错时,解下了甲斐国江,言明,便用此刀为我介错。
武田家督死于武田家督的佩刀,再合适不过了。
甲斐国江说:我不愿如此,为胜赖大人介错的家臣也不愿,可…昌幸接过话:可你是胜赖大人的刀,而执刀的人是胜赖大人的家臣。
为人怀刀,为人家臣,或许是同样的事,这是真田昌幸尚是武藤喜兵卫时就明白的道理,他的父兄正是如此,作为武田的刀,为武田而死,而他活了下来。
胜赖大人…昌幸顿了顿,要缅怀一个死人,便要问他死前的情态如何,他死前可曾说了什么,如此拼出已逝之人最后的面貌,好让活着的人知晓,他并非是一颗干瘪的头颅,只从颅腔里掉出枯萎的稻草。
那是一样的吧,昌幸说,刀斩杀人的时候,触感、血液,都是一样的吧。
甲斐国江睁大眼睛:昌幸大人!你在说什么?!
都是一样的,真田昌幸想,侍奉武田、侍奉织田,为了将真田延续下去,哪位主公都是一样的,就像是刀换了主人,只要为人所用,哪位主人也都一样。
他站起身,将满面怒容的付丧神抛在身后,径直走出缘侧。黄昏已过,天边有一轮薄薄的明月。倘若这月光亮些、再亮些…昌幸望着月亮,就是胜赖大人死时,看见的那一轮明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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