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货
店
————《宋朝暖水瓶》之三
进入新世纪后,山货店街从开封版图上消失了。
明清时期,山货店街确实有不少卖山货的店铺。
开封不少街巷,是以家族作坊命名;亦有以景物、堂庙、官衙、时代、历史故事以及序号命名的。顾名思义,如油坊胡同,镟匠胡同,烧鸡胡同,豆芽街,磨盘街等等。至于七角(县角(下略)、行宫、吴胜、都宅、府内、崔、丁)、八巷(双龙、贤人、聚奎、保定、金奎、南京、慈悲、第四)和七十二胡同(略),又有多少美丽传奇的故事传唱至今。
西门大街北侧有一老胡同,张李两家修墙,相互扩张领土,寸土必争,直至堵塞胡同。张家无奈给北京做官的儿子去信,想仗势欺人。不料儿子回信曰:“千里捎书为一墙,让他几尺又何妨;而今只见城墙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张家幡然悔悟,主动礼让几尺;李家感动,后挪数尺,两家重归于好。人们为赞美张李两家,改称“仁义胡同”。
我之所以提及山货店街,也是有一段往事。
上世纪公私合营后,当年天成元墨庄的赵掌柜,成了文具玻璃厂的二级工。昔日,门庭若市,七不连八不沾的亲戚找上门来,黄包车钱多是赵太太抢着付;而今,门可罗雀,家里唯一值钱的棕床都卖了,我和弟弟妹妹睡的,是用旧门板和“天成元墨庄”招牌搭的通铺。
那年夏天,家里来了一位中年客人。我看见妈为招待客人而发愁的摸样,心里很不是滋味。眼看该吃晚饭了,那位妈让喊“叔”的男人,拍了拍我的光头,“下馆子去!”我跟着叔去了山货店街路东一家饭馆,吃了一碗十分流畅的面条(后来我才知道,那叫拉面)。掌灯了,叔看着吸溜碗底最后一根面条的我说:“乖,再吃肚脐就该睁眼了……”回到家,肚子胀成一面鼓。伯骂我“饿死鬼托生的”。妈笑着走过来,催我到街上消消食。叔又陪着我从家门口到相国寺前门来回走了三趟。
叔第二天走的。放学后妈告诉我:“这叔是恁伯在漯河学徒那家师傅的儿子,他可算给咱家留下了救命钱呀!”我很惊喜,“多少?”妈说,“20块。”
对于漯河叔的那段历史,我知道伯的柜屉里还珍藏着师傅送他的古墨。早几年好友书法家王澄先生为退休的伯写“自中修车部”字号,伯特意取出两锭墨,嘱我答谢书书家,自然是一种感恩。
我在漯河当兵时,曾给叔家写了一封信,说打算星期天去看望恩人。日子一天天过去,不见回音。退伍后,伯说:“恁叔第二天就收到信,他一家人正挨斗,你是解放军,支持左派,叔怕连累你,信看完就划根火柴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