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了个蝉
25-10-15 18:16 微博认证:作家 代表作《非正常海域》《她真漂亮》《白浪边》《狼镝》

《绝命法官》看完了,没有烂尾,但是想讨论下里面一个很惋惜的角色,韩烈。

母亲早逝,被无血缘的继母抚养长大。兄长跋扈暴躁,但兄弟俩感情不错。父亲严厉疏离,鲜少温情,更中意父子同气的哥哥而不是他。他多番努力试图让父亲看到自己,但始终被排除在父兄的“生意”之外,不得其门,直到父亲入狱、哥哥重伤。

这样把他的前半生摆出来,已经是个很有趣味的角色,对不对?

他学习哥哥的暴力行为,特别急切地想通过它来获得父亲的认同。但即便他杀人,他动手,韩奎龙也不过是反复说:你不要动,你是韩家的后路,你哥哥比你更坏更贱,等到你哥哥出院你看他会怎么做。韩烈学过,但学不会。在韩奎龙这里他永远不及格,然而作为韩烈的唯一神,韩奎龙又绝不告诉他应该怎么解题。这是韩烈的最大困扰。

韩烈虽然在学习大哥的作派,但剧中还是为他设计了一条迥异于大哥的支线:他和护士的感情。即便这条支线因为种种原因显得无趣,但至少说明,韩烈在本性上跟韩刚是不同的。在对待感情这一点上他更像父亲。即便知道护士和自己不是同路人,韩烈也没有立刻放弃。

之后大哥身亡,父亲开始转变对小儿子的态度:拉拢他,夸赞他,把梅花戒指给他,说以后韩家就靠他。而韩烈也开始涉入几方权力的争斗,和敌人、同伙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讨论旧城区的地皮。他开始接触更大的权力,也得到了更多的认同,黄议员们甚至直接跳过韩奎龙,直接找他商议事情。他有能力有头脑有威望,从前的局外人正式站上舞台。

这个阶段韩烈流露出很强烈的进取心。他带酒和食物去看望父亲,说“今天我们父子俩好好聊聊”。他筹划洗白韩家生意,劝说父亲暂时放下对秦誉的杀意。但父亲固执地在桌上摆出第三副碗筷,对他大吼:只要我没死,韩家就是我说了算。他忽然醒悟,无论说多少遍“哥哥的仇我会报”,韩奎龙也是不听的。因为韩奎龙不信任他。因为韩奎龙太爱长子。

交托梅花戒指是示好,但不等于权力转移,也不等于认同。理想与现实的差异渐次展示,韩烈的期待不断落空。但我,一个观众,期待值却逐渐增加了。

至此一切都准备好了,韩烈。一个寻求父亲理解的儿子,他未来的走向无非是两种:一是完成弑父,二是告别旧关系,闯出新天地。有时候两者是完美合一的。舞台上的灯光和布景都打算见证这场弑父行动,观众等待欣赏他与旧人生挥别的壮烈开端。

但韩烈没有。韩奎龙死了,韩烈失去得到父亲认同的最后机会,在行动上选择了完全无理智的自毁。

秦一唯忤逆父亲,局面因此彻底打开,所有矛盾摆上台面,故事在此得到一种新层级的跃升;而韩烈忤逆父亲,却导致了父亲的死亡。

唯一神陨落。韩烈被击沉了。

真的很可惜。在设定上这么丰满、这么有趣的角色,从头到尾几乎没有成长,一个孝义的傀儡。他的欲望、行动乃至人生都困囿于“父亲”的手掌。父亲的权威、父亲的禁止,父亲作为一种“他者话语”始终笼罩在他的头顶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激烈地反抗过,更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生命力(唯独与护士的感情,是超出了“父亲”这个框架的)。

这种一生渴爱的角色当然充满了悲情色彩,但“异常的执着”是需要更多篇幅去说明的。剧里没有。我看到过不止一个弹幕在问:韩烈是亲生的吗?为什么韩奎龙只爱大儿子?没有解释。“特别想得到父亲认同”是韩烈的诅咒,观众接受这个设定就完事了。

他最后的复仇显得如此儿戏。而且很不幸,这正好验证了韩奎龙的正确:他果然难当大任。

我的“可惜”不是对人物命运的惋惜,更不是对演员的不满;而是在剧情设计上(或者由于时长限制?),对这个原本可以大放异彩的角色没有得到合理的光彩时刻,感到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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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