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煦下班回家,顺便给你带了份夜宵,炒面,多加了一颗蛋一根肠。
“煦仔,”你握着被他刮去木刺的一次性筷子,看着满满当当的一盒全家福炒面,“你晚上赚大钱了?”
啤酒瓶盖滚落在一盘花生旁边,阿煦仰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见你盯着炒面,瞬间明白你在想什么,手里的筷子掉了个头敲在你脑门上,“我对你这么差?得我赚大钱才能给你买加料的炒面吗?”
那倒不是,阿煦对你好得没法说,邻居阿伯开玩笑讲知道的是兄妹不知道的以为是父女。只是往常炒面炒粉也不会多加颗鸡蛋啊。
阿煦挑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咽下去后咳了声才说:“那什么,过两天不是要考试吗?早上没时间给你煎蛋,就这样吃呗。”
你边吃面边听阿煦的话,思考一秒就反应过来,咬断了面条凑到阿煦旁边,“煦仔,你希望我考满分啊?”
阿煦含糊地应了一声,早上出门梳的背头这会儿垂了几根发丝下来,似乎有点蛰,他眨了眨眼。
你笑他:“煦仔,难不成你真是我爹?只是怕我天天找你要妈,才说你是我哥的?”
“没大没小,”脑袋瓜又被敲了一下,“不叫哥就算了,现在又在胡乱猜测。”煦仔瞥你一眼,声音低下来,“你不是知道爸妈是谁吗?”
他不爱提那不负责任的两个人,更不爱在你面前说,刚把你找回来的时候他想过的,趁你小,不记事,说自己是你爹也行。
可他不觉得善意的谎言是真的好,更何况你那会儿虽小,但也记得自己真正的爸妈是什么样的。
没人说话,忽地安静下来,只有被放大的咀嚼吞咽声。又吃了两口,你脑子里灵光一闪,筷尖悬停在炒面上。
“我过两天才考试,你怎么今天就给我买炒面?”阿煦仍百无聊赖地往嘴里扔花生米,但他的眼睛并不看你,“煦仔,你又要瞒着我去干嘛?”
“小孩子家家……”阿煦扭头,对上你认真的眼,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没干嘛,后面有点事,忙,可能不会每天都回家。”
阿煦赚得不算少,但每一笔钱都绑着一个赌徒,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想拉着他垫背,死之前也要把他一块拖下去。
作为他唯一的家人,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悬在你头上,他能不管自己,但他不能不管你。
“哦。”你应得平淡,又吃了口面,忽然觉得没滋没味了,形同嚼蜡,“你别又想把我送走。我能去哪呢?哥。”
“对啊。你能去哪呢?”阿煦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一片混乱,出路难寻,更何况你还是个需要读书上学的女孩子。
没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阿煦往你外套口袋里塞了厚厚一叠钞票,又在口袋外按了两下,“害怕就去和邻居阿婆住两天,也别自己做饭了,我在阿婆那给你交了饭钱,每天过去吃就行,知道了吗?”
“知道了。”阿煦每次都这样说,但你从来都不会觉得啰嗦,只是又蹭过去,挨着他坐,悄悄摸摸地挽着阿煦的手,仰头看他垂下来的长长的眼睫。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末吧。”
“哦。”
你微低着头,脸颊贴着阿煦的手臂,微抿着嘴感受那滚烫的温度,数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干什么?”阿煦偏头看你,笑出来,“不舍得我啊?又不是不回来了。”他又揉了把你脑袋,“都快成年了,怎么好像还是没长大一样。”
“你不都把我当小孩嘛。”你说,嗓子口有点涩,像吃了没熟的苹果,不得不多吞两次口水,将那股涩意咽下去。“你会回来的吧,煦仔?”
“会。”他叹了口气,又开玩笑一样地说:“我可只有你这一个家人了。”
一句话把难以消解的涩意冲散,你在阿煦手臂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蚊子包中间印了个十字,故意不看他的眼睛,“我也只有你了。”
“你不是。”
“我说是就是。”
你故作生气,截掉他即将说出口的话,什么你会走出去会认识很多朋友之类的你不爱听的话,你才不要,你只要哥哥,只要阿煦。
啤酒瓶拿起又被放下,阿煦的掌心带着浸了冷气的冰凉,他轻轻地压了压你的脑袋。
“我不说了,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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